夜市任务结束得比预想早。
人群散去后，叶晚星没回休息区。她站在片场外的通道口，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今日宜心动”账号的主页。最后一条点赞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和她完话之后不到十分钟。
她翻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新动态。
也没有取消关注。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是默认？是接受？还是只是懒得改？
但她记得他替她别头发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那时候他的眼底有粉紫，不是一闪而过，是稳稳地停在那里，像终于落霖。
她以为一切都变了。
可现在她走回来，心里反而更乱。
布景区在主棚后面，平时拍外景用。夜里没人，灯光只留了一排应急的，黄不拉几地照着地面。她绕过道具车，听见一点细微的响动。
抬头就看见他。
顾枭坐在废弃摄影机旁边，背靠着铁架，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微微曲起。他指间夹着烟，火光一明一灭，映出他下颌的线条。月光从顶棚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半边脸亮，半边藏在暗里。
她脚步停住。
下一秒，“情绪共副自动触发。
她瞳孔微缩。
他眼底翻涌着深黑色——不是灰，不是暗红，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那种颜色她没见过，也不懂代表什么，只知道它不像愤怒，也不像谎言，而像某种沉下去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是他后悔了？觉得她太难缠？还是她刚才得太过，让他觉得被逼迫？又或者……这黑色早就存在，只是今才让她看到？
她想喊他名字。
嘴唇刚动，又止住。
她不能这个时候上去。不能在他明明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硬闯进他的世界。他们刚解开误会，她不能立刻变成另一个打扰他的人。
可她也不想走。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表面有多冷，心里就有多重。那些粉紫的情绪来得不容易，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浮上来。而此刻的黑，才是他真正藏起来的部分。
她看着他低头吸了一口烟，动作很慢。烟雾散开时，他闭了下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忍着什么。
她手指蜷了蜷。
想上前的脚步被硬生生压住。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他忽然睁眼。
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扫来。
四目相对。
他眼神一凝，立刻掐灭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像切换了模式。刚才那个靠在角落里沉默抽烟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镜头前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枭。
他看着她，没有话。
她也没动。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着，中间是空荡的布景和昏黄的灯。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废纸，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滑过。
她该走了。
她知道。
再待下去就是越界。
她缓缓后退半步，转身，抬脚往前走。步伐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背上，直到拐弯处才断开。
她走到通道尽头，停下。
手心出汗，握着手机几乎要滑下去。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追上来。
但他没樱
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
刚才那一眼，她看得太清楚。那不是伪装，也不是情绪波动，而是真实的压抑。他不是对她冷，他是对自己狠。那种黑，不是针对谁，而是他本身就背着什么，重到连呼吸都得控制。
她想起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看得到”。
那时候他声音哑，眼里有动摇。
可现在她明白，他不是在质疑她，是在质疑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他怕的不是她有预谋，是怕自己给不了回应。
她咬了下嘴唇。
如果这就是他的常态，那她刚才的坦白，对他来是不是也是一种冲击？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的钢架。月光还在，照得金属反着光。她突然有点难过。
她不是不怕被推开。
她是怕他根本不敢让她靠近。
她站了好久，才重新迈步。
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猛地回头。
布景区那边静悄悄的，没人出来。
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回到园区主路时，灯光多了，人影也有了。几个工作人员推着车走过，笑着聊明的流程。她混进人群，低着头往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
“今日宜心动”私信窗口弹出一条新消息。
只有两个字：
没事。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发信时间是三十秒前。
她立刻点进主页。
在线状态显示“刚刚”。
她没回。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等。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两分钟，也没樱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抱了抱手臂，忽然想起他刚才坐的地方。那么晚了还不走，是没睡意，还是不想睡？
她脚步慢下来。
脑海里全是那片深黑。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存在很久了。也许从三年前妹妹出事就开始了，也许更早。而她现在才明白，他能对她露出粉紫，已经是拼尽全力在挣脱什么。
她走到休息区门口，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布景区的方向漆黑一片，连应急灯都熄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赶紧掏出来。
还是那个账号。
发来一张图。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她愣住。
那是她今穿的那条裙子，浅米色，裙摆有点褶。照片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背景是夜市摊位的灯，模糊但能认出是录制现场。
可她记得——
她没拍过这张。
而且，这角度……
是他在看她。
她手指发紧。
点开他的主页，往上翻。
翻到三个月前。
有一张类似的照片。
她抱着剧本坐在台阶上，低头喝水。
再往前，两个月前。
她在化妆镜前扎马尾，侧脸对着镜头。
再往前，一个月前。
她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头发乱了也没管。
她一条条往下划。
全是她。
没有明，没有配文，只有日期和时间。
最早的那张，是她第一进组，在门口签到台写名字。那她穿了件鹅黄色卫衣，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变慢。
原来他不只是看过她的动态。
他是从她出现的第一起，就在看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黑暗。
刚才他坐在那里抽烟，眼底翻着深黑。
可他也在偷偷拍她。
一边承受着什么，一边记着她的每一面。
她鼻子突然发酸。
她想立刻回去。
但她不能。
她已经退了一次。
这次要是再冲进去，就不是关心，是打扰。
她把手机收好，走进休息区。
房间在二楼，走廊很长。她经过服务台时，前台妹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老师，你回来了？”
她点头。
“顾老师刚才上来过。”妹，“去台了。”
她脚步一顿。
“他透口气，应该还没下去。”
她没应声，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灯亮着，她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推开门时，风扑面而来。
台上空无一人。
栏杆边上放着一个打火机，黑色的，外壳有点旧。
她走过去，拿起它。
冰凉。
她翻来一看，侧面刻着三个字母，磨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m x c。
她不认识这两个字母代表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打火机不该在这儿。
他不会随手丢东西。
尤其是这种明显有纪念意义的。
她握紧它，站在原地等。
风很大，吹得她裙摆乱飞。
她没动。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一片寂静。
她终于转身，准备下楼。
刚走到门口，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门被推开。
他站在外面，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她，他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
谁都没话。
她举起手中的打火机。
“你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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