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六子在谷口听见动静，伸着脖子往我这边看。
“强子，砸到硬货了？”
他猫着腰朝着我就跑了过来。
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连鼻涕冻在在嘴边都顾不上擦。
我没有搭理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拨开铲头周围的浮土。
六子急得不行，伸手就要往泥坑里刨：“闪开，让我来，我手劲大！”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急个鸡毛啊，万一下面有防盗的机关或者翻板，你以后想只用一只手过日子？”
他打了个哆嗦，不情愿地缩回了手。
“我这不是着急嘛，万一下面直接就是狗头金呢。”
他声嘟囔着，揉了揉被我捏疼的手腕。
“狗头金你奶奶个腿儿！”
“把头以前讲过，晋北这一带的北魏墓，有好多祭祀的诅咒。”我警告他。
“要是毛手毛脚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把耳朵贴在探针的钢管上，用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
地底下传来沉闷的回音，没有空洞的声音，也没有流沙松动的迹象。
“行了，没异常，你来刨!”
我站起身，把短柄铲递给他。
六子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接过铲子，撅着屁股就开始哼哧哼哧地往下挖。
这子别的不，论打洞刨坟确实是把好手，泥土被他给扬得飞起。
六子一边挖，一边吸着鼻涕。
“哎，强子，等回去了你得给我买盒冻疮膏啊，我这手都他妈的冻裂了。”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手背上确实裂开了几道细的血口子。
“行，行，行，回去了我给你买两盒，赶紧干活。”
我拍了他一巴掌。
可挖了没几分钟，他就停下了，用手在泥坑底下掏了半。
“不对啊强子，这玩意儿太深了，我掏不出来啊。”
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泄气。
泥坑被他挖出了一个深约六十公分的漏斗状，底下隐约露出一抹灰白色的边缘。
“起开，我看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拿过铲子，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刚才那个坚硬的撞击点，斜着往下一扎。
这一次，钢铲很顺利地吃进了土里。
我手腕用力一抖，带上来一铲子湿漉漉的泥土。
泥土刚一出土，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我把泥土凑到鼻子跟前，仔细闻了闻。
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生石灰和木炭混合的腥气，还夹杂着一股子的土腥味。
“这是防潮层。”
我捏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揉了揉。
泥土粘稠无比，里面还夹杂着大量指甲盖大的红色碎块。
“强子，这红乎乎的是啥玩意儿啊？”六子瞪大眼睛问。
“这叫红烧土。”我解释道。
北魏时期的贵族修建大墓，规格极高，最怕的就是漏水和盗墓贼。
所以他们会把黏土用大火烧结，形成这种坚硬的红烧土层，铺设在墓室最上方。
这东西不仅防水，而且硬度极大。
书上，北魏拓跋氏崇尚厚葬，尤其是那些封王拜相的贵族，墓顶上的红烧土往往要烧上七七夜。
“我的妈呀，那底下的宝贝得值多少钱啊？”
六子这会是恨不得现在就钻下去。
“你着啥急，等我再探探”
我拍掉手上的泥土，又重新拧紧了三节精钢探针，顺着刚才撞击硬物的位置，缓缓往下试探。
探针扎下去大概三十公分，再次顶在了坚硬的物体上。
我顺着这个点，往左右各挪了半米，继续往下扎。
每一次扎下去，深度都一模一样，传回来的阻力也一样。
“是封石。”
我收回探针对六子。
“封石？那不就是墓门或者墓顶的石板？”六子问我。
我点零头：“看这范围，这块封石的面积很大，应该就是墓葬顶部的石板了。”
“而且厚度不，探针根本穿不透。”
“强哥，这封石离地表这么近，咱们今晚用雷管，直接给他炸开得了！”
“你脑子进水了？”。
“把头电话里是怎么交代的？只准踩盘子，绝对不准擅自下地。”
“况且这里是乱石沟，两边全是悬崖，只要一声炮响，方圆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把条子招来，还是想把当地的护林员招来？”
六子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寻思着早点发财嘛……”
“况且现在把头和金哥都不在，咱俩要是能先把这墓给开了，等把头回来，那不得高看咱俩一眼？”
“还他娘的高看咱一眼。”
“安阳的事你忘了？大顺是怎么死的？李振亚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把头在前面顶着，咱俩现在估计就在亚长那儿和他一块睡了。”
提起安阳，六子张了张嘴，没再反驳我。
我是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了。
“行了，把家伙什都收起来。”我吩咐道。
我蹲下身，开始把刚才挖出来的红烧土重新填回泥坑里。
回填土这也是个技术活儿。
回填的时候必须心，不能留下空鼓，否则时间一久就会塌。
我和六子用脚后跟把土一层层踩实，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普通的黄土。
最后，我把周围的积雪重新扫了过来，盖在上面。
“强子，咱这标记做在哪儿？”
六子一边收拾包，一边问。
我走到那几株枯死的酸枣树旁，用刀在最粗的那根树干背风面，刻了一个指甲盖大的三角形。
“走，回太原。”
我把包背在背上，拉了拉我大衣的领子。
我顺手折了一根枯树枝，一边倒退着往回走，一边仔细地把我们踩出来的脚印给扫平。
六子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强子，这大雪下一会儿就盖住了，你费这劲干啥？”
“心驶得万年船，万一雪停了呢？”
“再万一正好儿来个人呢，那不完犊子了吗！”
我一边扫雪一边应道。
六子没再话，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后面。
如果这真的是北魏皇室的封王墓，里面的陪葬品绝对少不了。
北魏崇信佛教，不定能出几尊金铜佛像。
这要是倒腾出去，哥们儿下半辈子娶刘亦菲都委屈我了。
我和六子就这么往谷口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六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
“强子，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刚才那车夫的拍子，不会是真的吧？”
“少自己吓自己，赶紧走。”
“啥Jb事儿没有！”
我推了他一把。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我不敢和六子。
我怕我一，我俩个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走快点，黑前咱俩必须走出这片谷口。”
“要不咱俩非冻死在这儿了。”
六子应了一声，跟着我加快了脚步。
我们开始急匆匆地往外赶。
就在我们离开避风坡没多一会儿的时候 ，谷口那边儿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然后又是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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