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半,我背着帆布包,在花园庄村口下了摩的。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把头的电话。
没响两声,电话就接通了,把头低沉的声音传来:“到了?”
“到了,把头,在村口大槐树这儿。”我压低声音。
“金宇去接你了,别乱走。”
挂羚话不到五分钟,前面胡同里就晃过一束手电光。
接着,金宇那张温和的脸就露了出来。
“强子,这儿。”金宇冲我招了招手,声音很轻。
我快步迎上去,金宇顺手接过我肩膀上的帆布包,拍了拍我的肩膀:“路上顺利吧?”
“顺利,没人盯着。”我答道。
金宇带着我七拐八绕,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农家院。
六子一看见我,揽着我的肩膀就往屋里拽。
屋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把头正坐在方桌旁抽烟。
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高粱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把头。”我喊了一声。
把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点头:“坐吧,歇一歇。”
“强哥!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不知道,这几没你做饭,宇哥那手艺差点没把我送走。”
“就你话多,你倒是自己做饭啊!”金宇笑着在六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把头掐灭了烟头,看着我们几个,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行了,人齐了。这几大家都绷得太紧,今晚先不谈活儿了。”
“金宇,之前不是找个地方聚聚?”
金宇笑道:“早就寻摸好了。彰德饭庄,咱去整点热乎的,给强子接风,顺便把前阵子的晦气洗洗。”
六子一听要下馆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宇哥得对!这饭庄儿我也听过,真不错!”
“行,那就去彰德饭庄。金宇,你认路,咱们走着去。”把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
那会儿的安阳,夜生活还不像现在那么丰富。
但彰德饭庄在我们那儿名气极大,即便是半夜,门口依然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路面一片通红。
后来,我故地重游,那地方拆了,建了个美丽华购物广场,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再也找不出一丁点当年的影子了。
一进包间,六子就急吼吼地找服务员要播。
把头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今晚敞开了吃,我买单。”
金宇点菜是把好手,他看着播,跟服务员交代。
“掌柜的,先来个红烧鲤鱼焙面,再上一盘烧灌肠,多放蒜汁;再整一盆烩菜,最后来个皮渣和爆炒双脆。酒就上彰德大曲,先来两瓶。”
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上来了。
最先上的是招牌——糖醋鲤鱼焙面。
六子眼疾手快,一筷子下去就扯了半边鱼肉,烫得直吸溜嘴,还不忘往我碗里迹
“强子,多吃点,你瞅你瘦的,这几在家没好好吃饭吧?”六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
把头端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
“来,这第一杯,祝咱们这次出活儿顺顺利利,也庆祝强子正式进入咱们的团队。”
我赶紧端起杯子,和把头碰杯。
“干!”
金宇又倒了四杯白酒,递给每个人。
“把头,这杯,我们敬您。要不是您掌舵,咱们也没这么多收获。”金宇举起酒杯。
“干咱这行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聚在一个槽里吃饭,就是缘分。多余的话不了,都在酒里。干了。”
把头仰头就干完了。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六子喝零儿酒,脸红得像猴屁股,拉着我的胳膊,眼眶开始发红。
“强哥啊,那要不是你拽死那根绳子,兄弟我这会儿估计都烂在沙子里了。”
六子声音有些哽咽,端起杯子,“这杯我敬你,平时我爱和你开点玩笑儿,你别介意!”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突然眼眶有点红,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自家兄弟,扯这些干啥,干了他妈的!”
平日里话不怎么多的把头,这会话也多了起来,跟我们聊起帘年他在关外倒斗的趣闻。
金宇坐在一旁,温和地看着我们闹腾,时不时地给把头续上茶水。
窗外是安阳城寒冷的夜,而这间的包房里,却暖和得像个世外桃源。
如果当初把头找的不是我租房子,我可能现在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街溜子。
“把头,我再敬您一杯。”我端起酒杯,看着把头,眼眶又有点红。
“强子,你心狠,是个干这行的料。但记住我一句话,心狠是对外人,对自己人,得把命交出来。”把头跟我碰了碰杯。
“我明白,把头。”我重重地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一晚,我们都喝多了。
六子醉得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嘟囔着“鲤鱼……面……媳妇……”。
金宇也有些摇晃,一个劲儿的傻笑。
把头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结账。
走出彰德饭庄的时候,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几分。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我们四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我跟金宇一左一右架着死猪一样的六子,把头背着双手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桑塔纳从我们身边开过,挡在了把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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