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把头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红梅。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顺手拉绳开灯。
“躺着吧。”把头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炕沿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方形纸包,轻轻放在我枕头边上。
“这里是五千块,你先拿着用。”把头声音压得极低,“这次出货的分红,金宇过两会直接打到你之前办的那张卡里,到时候你自己去镇上的信用社查查。”
我看着那包钱,有点震惊。
五千块,在2000年这时候,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上两三年的。
“把头,这……”
“拿着。”把头打断我的话,“这钱是让你日常用的的。另外,我还有两件事必须交代你。”
我狠狠搓了搓睡意朦胧的脸,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把头。
“把头,您。”
把头竖起一根手指,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凝重。
“第一,我们今晚就走。如果从明算起,五之内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或者你打不通我的电话,你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家,坐火车去太原。到了太原,找一个叫刘婷的女人。”
着,把头递过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太原本地的座机号和一串手机号。
“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存在你那部新手机里。记住,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去了太原就老老实实听她的安排,别问为什么,也别再回安阳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把头这是在交代后事啊。
“把头,真有这么凶险?那个振亚帮……”
“防患于未然。”
把头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两你在村里动静点。手里有了钱,千万别露富。六子那子是个大嘴巴,你别学他。在村里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就我们地质勘探队的工作结束,都回去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把头。”我咬着牙,重重地点零头。
把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伸手使劲儿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早点睡吧。”
把头站起身,没再多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躺回炕上,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刘婷电话的纸条,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隐约能听到隔壁屋里六子压低声音的嘟囔声,还有收拾工具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大门木闩被轻轻拉开的吱呀声。
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去送。
我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第二一早,我拉开门走到院子里,隔壁屋的房门大敞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桌子上的碗都被扣了过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瞬间显得空空的。
我甩了甩睡得有些发懵的脑袋,转身回屋开始按照把头的吩咐收拾东西。
我把炕柜里那些破旧的衣物和用不到的全都拽了出来,挑了几件耐磨的塞进帆布包里,剩下的直接抱到院子中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旧衣服,我摸了摸兜里的那叠厚厚的钞票,还有那部摩托罗拉的手机。
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就像是我做了一场梦。
接下来的三,我几乎闭门不出。
村里偶尔有爱闲聊的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问我“那帮地质队的怎么走了”,我都按照把头教的辞,冷着脸回一句“活儿干完了,结账走了”。
那些人见我脸色不好看,基本都没多问。
到邻四,我实在憋得慌,就去了镇上的信用社。
站在自动柜员机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邮政的银行卡插了进去。
当我输入密码,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一串数字时,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整整八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在村里横着走的年代,八十万别我,就那会的马云看见我估计都得哆嗦一下。
我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手生疼,才强忍住没有在柜员机前叫出声来。
我一块钱都没有取,又哆哆嗦嗦的把银行卡放进我皮夹磕内兜里。
人在突然有钱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我只觉得我晕乎乎的。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到家的。
当傍晚,我正在灶台前烧火煮挂面,兜里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了旁边放着的水碗。
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未知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压低声音。
“强子,是我。”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把头熟悉的声音。
“把头!你们没事吧?”我急忙问道。
“没事,盘子已经踩好了。我们在这附近租了房子,就在花园庄,到了和我打电话。”把头和我
“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挂断电话,我看着锅里刚翻滚的面条,索性直接关了火。
我来到院子里,对着北屋的方向在地上插了三柱香。
“妈,你儿子要出去闯荡了,不能在你身边给你守孝了,你在有灵,保佑儿子平安。”
“妈,咱家不会再没钱了。”
“等儿子回来,儿子肯定风风光光的办三周年祭奠你。”
我完恭恭敬敬的对着香磕了三个头。
我忍着泪转身回屋把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背上。
最后看了一眼我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决然的锁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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