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慌乱中开始四处逃窜,我在混乱中背起我们的那袋工具,大叫着引开了护林员。
我躲在时候常去的山洞里啃了两树皮和野果,直到确认安全了才在半夜满身泥泞地走回到我家。
他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见我进门,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把那袋工具放下。
“铲子没丢,我也没被抓。”
董财沉默了很久,掐灭了烟头。
他只是一直在看着我。
我有点想哭,但我只是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等着他的一句话。
“过来。”他终于开口了。
他伸手,用他的指头轻轻抚摸我的额头,我之前给他磕头磕出的那个红肿的包还没消。
他指了指地上那袋沉甸甸的工具,“你为了这堆破玩意儿,差点把命交代在山上,值吗?”
“只要能跟着你干,这就值。”我盯着他的鞋尖,我有点委屈。
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往我手里一塞。
“去,明去镇上把指头处理一下,剩下的钱,买点好吃的补补。”
“你这个臭子啊,和我刚入行那会儿真像!真他妈的够狠!”
“你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董财的徒弟!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了。
他不再把我当成随叫随到的工具,而是开始教我本事。
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挖坑,而是怎么看土。
他带着我走遍了方圆五十里的山头,不让我带铲子,只让我带这一根细长的探针。
他:“咱们这行啊,真正的土夫子,不是只靠挖,也要靠闻。我先教你闻。土有五色,气有浮沉,哪里的土是死人躺过的,哪里的土是活水冲积的,你得去闻出来。”
我开始跟着他没日没夜地跑,脚底板很快磨出一层老茧。
半个月后,他带我去了镇上的诊所。
医生骂骂咧咧地给我的指头拆线、消毒,他站在一旁,居然给医生塞了个红包。
“我这孩子,真是不心,给您添麻烦了医生。”董财对那医生,语气显得还挺恭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师父,我以后给你养老。”我对着他。
他愣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入了这行儿,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哪万一我死在坑里,你得给我收尸;哪你死在坑里,我也得给你填上一捧土啊。”
董财带我去了一家路边摊,我到现在还记得,叫瑞龙砂锅面。
我22年刚出狱的时候又去了一趟,还开着,就在水冶镇。
路边摊已经变成了饭店,他家的砂锅烩面还是那么的好吃,就是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
他要了两斤的散装白酒,又要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两大碗砂锅烩面。
“你子有股子狠劲,这点挺随我。”
董财喝了一口酒,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我。
“但光够狠不够,还得有脑子。干咱们这行儿就是走钢丝啊,一个不心就得摔死。”
我一边吃面一边假装听着。
但我心里却在想,什么死啊活啊的,我根本不在乎。
我他妈只在乎我能不能吃饱。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街溜子了,我有了师父。
他看我吃完了一碗烩面,又把他的那碗推给我让我吃。
然后他又悄悄的从包里掏出一块东西,那是半块儿玉佩。
他递给我,“你拿着,这是你师爷传给我的。以后干活的时候带在身上,要是哪这玉凉得透心,就赶紧跑,别回头。”
“明,我就带你去涨涨见识。”他的声音开始低了下去。
“我们探了个地方,估计会有不少的货。”
“做完这趟活儿,我就带你去东北。”
那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的母亲坐在灶台前,南瓜米稀饭的雾气弥漫在屋子里。
可转眼间,屋子塌了,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董财站在洞口,手里拎着洛阳铲,正冲我招手。
当我被噩梦吓醒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他们又重新换上了那身灰扑颇工装,把那几把凿子铲子擦得锃亮。
我起身,穿起布鞋,把那块玉挂在胸前,也开始跟着他们一起收拾。
“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他没回头,和另外俩个背着包走出了我家院子。
我也背着包紧跟在他身后。
“师父,那地方还远不?”我问。
“不远。师父他头也没回,还在继续走。
他带着我们在山林里绕了不知道多久,走的全是我们村里人平常绝不会走的路。
翻过一座山头,眼前出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
这里只有几块东倒西歪的墓碑被杂草掩盖。
他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回头看了我一眼:“记住了,这种土,疆死人土’。土质发灰,带点腥气,下面大概率有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洛阳铲,熟练地组装起来。
他把铲子用力的往地上一扎,用力转动,再拔出来时,铲尖上带出了一串泥土。
他把泥土铺在报纸上,一层一层地看。
“黑土、黄土、花土……”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
“这下面,怕是个被动过的手脚的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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