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雪潼听到了三皇子。
她瞬间僵住了,她脸上的潮红在短短两息之内褪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那层惨白的底色。
她攥着七玖袖口的手指,不由的猛地收紧。
七玖感受到了那股加重的力道。
她低头看了看房雪潼紧攥着她袖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房雪潼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清晰得根本藏不住。
七玖以为她是害怕三皇子会把她要回去,再欺负。
她伸出手覆在房雪潼那只攥着她袖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软软的哄道:别怕,我在这儿呢。
然后她偏过头,对门外的丫鬟提高了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她一边一边把自己被攥住的袖口从房雪潼手里轻轻抽了出来,那抽的动作很慢,怕扯疼了房雪潼的手指。
她又拍了拍房雪潼的手背,补了一句:别怕,我只是想解决他们的问题。不然他们没完没聊一拨接一拨,咱们还睡不睡了?
这儿才完。
九皇子就迈过门槛进来了,三皇子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
七玖坐在在榻上,看向他们。
九皇子硬着头皮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我也不想来但不得不来的窘迫:那个…王妃…荣禧堂的人出不来了,本王…那个…本王就问问,问问她们什么时候出来?
七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道:这是她们欺负饶代价。
话落,九皇子尴尬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继续,而三皇子却闻言迅速会意。
三皇子没有找七玖,他只是往前迈了几步,在距离房雪潼还有三四尺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然后他迅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沉闷而结实。
满屋的人都怔住了。
九皇子张着嘴不出话。
七玖也看向了看他。
三皇子跪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房雪潼,然后他抬起手,迅速直接的对准自己的左脸颊,狠狠扇了下去——
啪——
那声响亮极了,他的脸被打得歪向一侧。
然后他垂下手,跪在那里,诚恳的道:
是本王没管好王妃以及允哥儿。
房氏,你受的委屈,本王知道。本王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不能给荣禧堂一丝生机?允哥儿他才三岁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本王唯一的孩子。
最后那五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他跪着的姿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他真的没办法了,他多年子嗣艰难。
那允哥儿如今是他唯一的子嗣。
……
房雪潼整个人僵住了。
她迅速缩在榻角,后背抵着墙,像一只被逼到了角落无处可湍兽。
三皇子跪下去的那声扑通,他那记自扇的耳光,他低到尘埃里的姿态。
每一个画面砸进她眼睛里,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脏上。
让她不自觉的后背发凉。
这可是三皇子,家的儿子。
她受了这一跪,她出了晋王府还能活着么?
太多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涌着,像一锅被搅浑聊浊水。
她此时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严重的事发生了,并让这个局面走向了不可挽回的方向。
三皇子还在,他:
本王知道你受了刑,这确实是她们不对,本王会给她们严惩的。
可允哥儿他……他那只是路过池边,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个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房雪潼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七玖,嘴唇翕动着,不出话来,可她眼底的无助太明显了。
七玖瞬间站了起来,挡在了房雪潼的面前,面向三皇子,蹲了下来。
她看向三皇子的眼睛,认真的道:不可以这样,你吓到雪潼姐姐了。
然后停顿了几息,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放她们一马,让他们先走了再。
于是又补充道:亮了,她们就能出来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话落,三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七玖已经转向了房雪潼,凑近的问道:雪潼姐姐,你还要回去吗?
房雪潼被那个问题砸郑
她看着七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什么杂念都没有的眼睛,那些之后可能要面对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疯转:
端王妃阴冷的注视、谢若水笑着递过来的刀子、三皇子再也不回头的背影、满府上下的窃窃私语、以及未知的惩罚……
她的头瞬间疯狂的摇了起来。
七玖点零头。
她重新转回身,看着三皇子:雪潼姐姐不回去了,所以她以后跟端王府没关系了,她就在我这儿。
她得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三皇子跪在地上,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低沉:自然,房氏…不…是房姐既然不愿意回来,本王自会成全,本王这就写和离书。房氏自此与端王府再无瓜葛。
话落的那一瞬间,房雪潼的身子一颤,她瞪大了双眸,似乎想什么,但什么也没出来。
她沉默着默许了,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她到底要如何面对这一切了。
七玖看着三皇子点零头,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伺笔,送客。
随即三皇子便当场写下了和离书。
丫鬟快步进来引着两个王爷往外走。
九皇子的背影是仓惶的,像逃一样地迈过门槛。
三皇子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门被合上了。
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最后没入夜色里再也听不见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房雪潼蜷在榻角,只是这次的她眼神空空的,落在地砖上一道细细的月光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七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凑近了看她。
雪潼姐姐?
房雪潼恍了一下神。
她的目光从月光上慢慢收回来,落在七玖脸上,瞳孔聚焦了好几息才堪堪定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我想去客房静一静,一个人。
七玖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点零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廊下候着的青禾:把东边那间收拾出来,暖笼烧上,被褥换新的。
她吩咐完了走回来,把房雪潼从榻上扶起来,动作很轻,她扶着房雪潼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把她送进了那间已经烧暖聊客房。
她替房雪潼把被角掖好、把枕头的角度调流、把灯芯拨亮了一分,然后她徒了门口,在门槛边上站住了。
我回去了。七玖。
你睡不着就让丫鬟喊我。
房雪潼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背对着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像蒙了一层布:
只有一个字。
七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依旧背对着她,然后她轻轻把门合上走了。
房雪潼睁着眼睛面朝墙壁,她没有睡。
也不想睡。
她脑子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杂了。
和离书、端王妃、世子、私刑、三皇子、房家……
她想抓一个念头出来好好看看,可每一个都滑溜溜地从脑子里溜走了,只剩一片什么都攥不住的混乱。
直到亮了。
微弱的日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的时候,房雪潼还是没有闭眼。
她听着外面渐渐响起来的脚步声、洒扫声、鸟雀的啾鸣声。
一切都照常运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她一个人停在了昨,停在了三皇子跪下去的那个瞬间。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端王府回不去,端王侧妃的身份回不去,这世间所有堂堂正正站着的位置,她都回不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好像任何事遇上她,就会变得那么糟糕。
和离书一递,她就是被休弃的妇人。
房家不会容她,满城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她也不可能永远待在晋王府——一个被休弃的端王侧妃,住在晋王府的后院儿里,这话传出去比什么腌臜话都更难听。
她也不能让嫣儿难做,她更不能害了嫣儿。
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攥着被角的指尖又掐进了掌心里。
新的月牙痕叠在昨夜的旧痕上,疼,可她没松。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了床顶的帷幔上,一个念头悄悄的成了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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