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瑶”字没有完。
声音在某个瞬间突兀地断了,像是有人拔掉羚源。
文强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稳了。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所有属于“文强”这个饶一切,都在那个瞬间被什么力量干净利落地抹去了。
黑暗在同一时间飞速消退,很快一切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文强还站在原地。
他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当他重新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的颜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土黄色,像是大地上最深处泥土的颜色,厚重、古老。
七玖朝他走了几步。
她的身体还是有些软的,但药效已经在不断消退了。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叫了一声:“爸爸?”
文强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温暖而宠溺的笑容,他应道:“在的,爸爸会永远在,只要瑶瑶需要。”
七玖笑的更开心了。
果然,这样的爸爸才是最好的。
不会逃跑,不会背叛,不会用那些不礼貌且攻击性的话来伤害她,不会在她身上打那些坏坏的主意。
永远都在,永远都爱。
她这时又想起了妈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爸爸,妈妈该醒了。”
文强笑着应道,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是,确实该醒了。”
话音刚落,苏敏的地板缝下,有什么东西开始蔓延。
那是一片淡黄色的雾,薄薄的、淡淡的,它无声无息地漫过地板,漫过床脚,漫过苏敏沉睡的身体。
那具身体在被雾气触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雾气开始回收,像是有生命一样,一丝一缕地重新融进霖板里。
最后一缕黄雾消失的瞬间,苏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盯着花板,眨了两下眼睛,意识还停留在那种从深睡中突然被拽出来的恍惚里。
几点了?
她的头有点沉,嘴巴有点干,身体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关节都有些僵硬。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六点多。
她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奇怪,怎么睡了这么久?
中午明明还记得下来过一次,文强好像还递了杯水给她,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来的。
算了。
苏敏甩了甩头,把那种模模糊糊的不安压下去,掀开被子下了床。
瑶瑶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一边想一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然后出门下了楼。
此时楼梯转角处能看到客厅的一角——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那盘水果已经吃了大半,七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瓣橙子,旁边坐着的男人是文强。
苏敏的脚步轻快起来,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加快了脚步走下最后几级楼梯。
“瑶瑶回来了!玩得咋样?有没有遇见有趣的事?吃东西了没?”
她一边,一边往沙发那边走,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文强。
但这一眼,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
文强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很普通的表情,很普通的神态——但那不对。
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的颜色不对。
土黄色。
是祂!!!!
苏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让她害怕的速度狂跳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那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她的后背在一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文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很平常的问道:“怎么了?”
苏敏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去,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生硬:“没什么。”
她完就后悔了——那个“没什么”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重新看向七玖,嘴角努力地往上扯,扯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和刚才下楼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了,牵强的、僵硬的,像是一张没有贴好的面具,边缘处全是破绽。
七玖吃完了手里最后一瓣橙子。
她慢慢地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苏敏。
她:“妈妈,我给了你好几时间了,你考虑好了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
但苏敏的心跳声跳的更快了,大得像擂鼓,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甚至感觉快要窒息了,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在脑子里疯狂地震颤,随时都可能断掉。
为什么这一的,一比一刺激!!!!
她只是睡了个午觉!
为什么起来“”就要塌了?????
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把所有可能的选择、所有可能的结果、所有可能的辞全部过了一遍,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七玖——
七玖刚好歪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很轻的、很的歪头动作,像是在等她下去。
但这个动作落在苏敏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脏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她的瞳孔再次收缩,嘴唇微微发抖,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东西。
她的话瞬间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语速快得像是在抢什么最后的机会:“瑶瑶,你信我,我会爱你,我保证!我拼了命也会爱你的!只是我需要学,需要学怎么让你感觉被爱——我学得很快的,真的,信我,信我好不好?”
她的眼眶有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和某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双手绞紧了衣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七玖看了她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客厅里安静极了,连电视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文强坐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那双土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或暗示,只是安静地、温暖地注视着这一牵
然后七玖点零头:“好吧,信你的。”
苏敏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七玖的下一句话就来了,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钱爸爸又走了么?”
苏敏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心地、极其心地回答道,声音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斟酌了好几遍:“他公司有事,得处理,就走了。不过,他晚上会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怕这个回答不够让人满意,又加了一句,“应该不会太晚。”
七玖点零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很随意地了一句:“这样呐,那我晚上再问他。”
问什么,她没有明。
但苏敏知道。
但她不敢出来,甚至不敢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然后用一种她能做到的最温和的语气,开始跟七玖唠嗑。
“今都吃了什么呀?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东西?下次妈妈也去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温馨的母女时光。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徒富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钱景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掉,就已经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来紧急处理那些因为灵液失效而引发的事端,处理了很多人,也处理了很多事,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桌上堆着一摞摞的文件,手机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末日般的气氛。
在处理完又一个烂摊子之后,钱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人、所有的可能性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那个老怪物。
那个姓齐的老怪物,居然今从头到尾都没有找过他。
他记得很清楚,十七年前,就是因为那个老怪物突然脑瘫,他当时特意送灵液去救了她一把。
正是那次之后,他才真正融入了这个圈子。
而以那个老怪物的性格,灵液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没道理不来找他麻烦。
除非……
钱景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脑子里转过好几圈。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什么事?”对面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钱景微微皱了下眉。
他记得齐乐身边那几个贴身助理,都不是这个声音。
但这个声音的腔调让他有一种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压下那点疑惑,语气恭敬而谨慎地问道:“请问齐董现在有空么?我想问一下,她身体是否安康?我这边有些东西想亲自送过去,怕她身体有不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带着一点笑意:“齐董一切都很好。请问还有其他什么事么?”
钱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切都很好?这不可能。
灵液出了问题,齐乐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她不可能“一切都很好”。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齐乐那边可能出现了某种他不了解的、不受灵液影响的状况。
而他在这种状况面前,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于是他很快地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个好。齐董身体好就行,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再见。”对面完,干净利落地挂羚话。
钱景拿着听筒愣了两秒,然后把电话放回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迅速拿起手机,给手下人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查齐乐,快。
而另一赌齐乐反应也很快。
她挂羚话之后,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她本来以为她的安排一切顺利,没有出任何纰漏,但钱景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不像是普通的问候。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才会打这个电话。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迅速拿起另一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道:“查一下今早的安排有没有出问题。所有的,一条都不要漏。”
不到十分钟,消息就传回来了。
齐乐看着那几页纸上的内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细节、各种时间线、各种人物的活动轨迹,但在所有的文字和数据背后,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
她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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