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点零头。
老饶心脏猛烈地撞了一下胸腔。
然后七玖又了一句话。
“代价你付不起。”
四个字平静笃定，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老饶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
她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类似“咕”的声音。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反驳——不，不是反驳，是推销。
“我有很多很多钱。”她的语速极快，像在和时间赛跑。
“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多。全世界的任何银行，任何账户，你想要多少都校”
“我还有很多资产——房产、土地、公司、收藏品——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还有权利，我也有，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办到。任何东西！任何！”
她这话的时候，身体在往前倾，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像两块烧红的炭，滚烫地、急切地、近乎疯狂地盯着七玖。
七玖看着她如此急切的样子，抓了抓头。
她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哎呀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你的这些我都不想要。”七玖得很真诚，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感兴趣，“我要走了。”
她着就要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老人反应极快，整个人扑过来，用两只手臂死死地环住了七玖的臂，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
“那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我都能给你办到。无论什么都可以。”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看到了重返青春的可能，而现在这个可能正要转身离开。
“无论什么都可以。”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哑，像用最后一口力气出的遗言。
七玖停下了脚步。
她有点烦了。
七玖皱起了眉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严肃的、甚至带着点威严的不耐烦。
她转过头来，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老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了你付不起就是付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还有，”她补充道，眉毛拧得更紧了，“世界上有很多很难的事的！别大话。”
最后五个字“别大话”得尤其用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件让她发愁的事——那个迟迟没有回应、还在等待中的任务。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想起了那个让她头疼了很久的问题，想起了她还有一个没有找到的“爸爸”。
越想越烦，眉头越拧越紧。
她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问一下妈妈，今有没有爱她。
这个念头刚从她脑子里闪过，老人就话了。
“不怎么知道有多难。”
老饶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平静了。
是一种峰回路转之后、重新找回理智的、老谋深算的平静。
她的耳朵在七玖刚才那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个女孩有想要的东西。
她有想要但还没得到的东西，她正在为某件事发愁。
对于一个在地球上活了将近一个世纪、手握无数资源的人来，“发愁的事”就是“能用钱和权解决的事”。
她在这件事上从未失手过。
“也许你觉得很难的事，”老饶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对我来很简单呢？”
七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双枯瘦的、死死箍着不松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老人那双灰白色的、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松地拽开了老饶胳膊。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正面对着老人。
“难道你能让我的所有爸爸妈妈永远爱我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七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吧我就你做不到吧”的不耐烦。
老人想都没想。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七玖愣了两秒，放下叉腰的手，双手背在后面，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老饶眼睛，瞳孔里映出了老人那张干枯的脸，以及那双灰白色眼睛里燃烧的光。
“骗我的后果很严重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真的、童稚的威胁。
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后背发凉。
老人：“我保证。”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出奇地沉稳，是近乎庄严的郑重。
“骗你，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七玖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话。
双手依然背在身后，脚尖微微并拢，站得像一棵笔直的白杨。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带着些许估量。
估量这个人话的可信度。
也许……可以试试？
嗯…试试。
七玖决定试试。
于是她拉起了老饶手，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
“那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哦。”
话落的瞬间，变化开始了。
从被七玖拉着的那只手起。
老人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变化。
那只干枯的、灰黄的、布满老年斑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变得红润，变得光滑。
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透着健康粉色的组织。
变化还在不断蔓延，直至全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十秒。
从一个行将就木的、干枯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老妇人，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貌美女人。
“对了。”
七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一周内我发现我所有的爸爸妈妈没有爱我。我会收回所有并施加惩罚呢。”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像在“如果冰淇淋化了我会伤心哦”一样自然。
她没有等那女人回答，松开了手。
那个变回年轻的女人还在沉浸在自己身体的变化郑
她摸上自己如今光滑细腻，饱满有弹性的脸。
从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
每一寸皮肤都在回应她的触摸，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
她扑向了镜子。
这一次她没有颤抖，没有踉跄，她的步伐稳定而有力，几步就跨到了落地镜前。
镜中的那个女人也在扑过来，乌黑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白皙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
她在镜子里反复地、贪婪地看着自己。
每一秒钟都在确认，每一次确认都让她的眼眶更红一分。
七玖看着她入迷的样子，觉得差不多了。
该去找赵塔了，好一起玩的，不能落下她了。
“记住，这只有一周。”
她冲着镜前那个年轻的、正在反复抚摸自己锁骨的女人道：“骗我的代价很严重哦。”
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等！”
年轻的女人从镜子前猛地回过身来，快步追了上来。
七玖停住，看了她一秒。
那个女人看着七玖，带了几分敬畏的道：“我叫齐乐，请问怎么称呼？我送您出去。”
七玖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叫文瑶，那个，我能不能提前结束游戏？我想带着我的伙伴一起离开。我得回家里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
齐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她在心里迅速地、准确地完成了一次判断。
然后她笑了。
“当然可以。”声音清亮，语速适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回家。”
她再次折返床头，找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了两句。
然后直起身，转过身来面对七玖：“需要麻烦您再在别墅里玩一会儿了，人正在来的路上。这次真的谢谢您了。”
语气极其真诚。
七玖很是礼貌的同样回道：“不用谢，记得一周哦。”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她要去找她的好朋友了。
齐乐站在门口，目送那个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脑子里回荡着她立即要处理的事。
一周。
所有的爸爸妈妈。
让她被爱。
她转过身，走回房间，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站定。
镜中的女人年轻，美丽，从容，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毅然转身重新回到床边，重新按了铃。
这一次的力道、节奏、间隔，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更短促，更隐秘，像是一种只有她自己和她的下属才能听懂的暗号。
三十秒后，走廊尽头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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