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这次没有再问。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
农村的夜空格外的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幕，像一把碎钻石撒在了黑布上。
夜风吹过她的头发，把乱蓬蓬的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文瑶的爸爸妈妈是谁。
系统给的任务信息里没有写。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地址，没有任何线索。
只写了“找到她的爸爸妈妈”，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不需要明的事情。
七玖歪了歪头。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她该怎么去找呢？
而人类遇到困难的时候，通常会去找谁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职业。
警察。
对，找警察，有困难找警察。
七玖点零头，对自己这个决定感到满意。
她迈开步子，走出了院子，走上了村口那条土路。
夜很黑，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星。
她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拐过一个街角。
前面出现了一户亮着灯的人家。
隐约能听见屋里有人在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音调是平和的、日常的。
七玖加快了几步。
她打算走过去，敲门，然后跟开门的那个人：“你好，请问可以借一下手机么，我需要找警察。”
可她刚走近那户人家的院门口不远的拐角，正准备拐进去——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又大又粗糙，指节粗壮，像枯树枝一样有力。
它准确地捂住了七玖的嘴，五根手指紧紧地扣在她脸上。
另一只手从她腰间环过来，像一条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七玖的脚离开霖面。
她的身体就这么被拽进了黑暗里。
七玖没有挣扎，她只是觉得她真的耐心不够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冷冷的看着那个饶轮廓，高大的，壮硕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一股浓烈的、像牲口棚一样的骚臭味。
他在黑暗中的脸上，有一双眼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那双眼睛里，有着和爷爷、和丁爷爷一模一样的光。
七玖在那一瞬间，终于完全明白了。
文瑶要离开的，从来就不只是那个木制房间，不只是那个农村，不只是那对老人。
她要离开的，是一个到处都是这样的饶世界。
而找到爸爸妈妈，并且得到他们的爱——
又会是怎样的呢？
七玖在心里默默地把“应该好像不难吧”这句话，彻底地、永远地删除了。
身后的男人呼吸粗重。
他的胸腔像一架破风箱，呼出的气体喷在七玖的头顶，带着一股劣质白酒和腐烂牙齿混合的恶臭。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种久违的、猎食者终于逮到猎物时才会分泌的、肾上腺素飙升的颤抖。
同时他的那只手开始从七玖的腰间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确定感，往上移动。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纹丝不动。
他试图弯曲手肘，关节像锈死了一样。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了。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他僵住的指尖开始，沿着血管往上蔓延，一路钻进他的大脑，把他脑子里那团因为兴奋而滚烫的血浆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从他的身后，从他的脊椎正后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猛地反射性地往后看，这次的突然，让他脑袋能动了。
一张诡异又漂亮的脸，瞬间映入了他的眼睛。
她的脸是从中间裂开的，打的很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秒，那张脸的裂缝瞬间张到了最大，像一只从中间掰开的蚌壳，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还在蠕动的、粉红色与白色交织的肉壁和牙齿。
然后精准地、毫不费力地、一瞬间——
包住了他的整个脑袋。
一声闷脆的响声。
那只捂住七玖嘴巴的手，松了。
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从她脸上滑落，并顺带着失去头颅的身体往后倒了下去。
黑暗重新安静了下来。
七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她的情绪很糟糕。
提不起笑意，提不起话的欲望，提不起任何与人交流的念头。
她甚至没有看旁边那个刚刚进食完毕的存在。
那个存在就在她身侧不到两步的地方。
上半身是一个漂亮女人。那张脸已经合拢了，裂缝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餍足的弧度。
下半身是一条透明的长虫躯体。
七玖看着那些亮着灯的房子，她的嘴唇动了。
“曲娘。”
声音不大，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只是指令。
“去考考他们吧。”
那个“们”字咬得很轻，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
但曲娘听见了。
“考试不及格的——”
七玖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亮着灯的窗户上移开，微微低垂，看向地上那具还在慢慢变冷的尸体。
然后她又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些窗户。
“就给宝宝们当零食吧。”
宝宝们。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她的手心皮肤下面鼓涌出一大串红线相互交错，然后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出现了。
盒子打开，下一秒，从成群结队的透明虫子蜂蛹而出。
曲娘低下头，看向那些透明的虫子。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只有母亲看向自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表情。
温柔的、纵容的、带着一点骄傲和一点心疼。
她的虫躯轻轻摆动，尾尖在地上敲。
啪啪啪，三下。
虫群开始移动。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流淌，而是开始沿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聚拢，一圈一圈，像星系的旋转，像某种亘古的、刻在基因里的舞蹈，也像一场沉默的、庄严的阅兵。
曲娘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拂过自己鬓发，嘴角缓缓地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考试啊…”
“我可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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