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了起来,从公交站台下面走出来。
身后传来女孩声的叫唤“姐姐”。
但她没有回头,她走到一条又一条街道上。
以前是普通的街道,早餐铺子的蒸汽从卷帘门下面往外冒,便利店的冰柜嗡呜响,骑电动车的人一边等红灯一边看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街对面那家便利店的门窗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喷着“暂停营业”四个字,但“暂停”两个字旁边有好几道深深的抓痕,不是人类的指甲能抓出来的宽度。
前方不远的隔壁区的大门口拉着一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铁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本区已纳入异常区域管控范围,请居民非必要勿外出”。
有三个穿全套防护服的人正背对着她,把一个不断扭动的人形躯体从区里推出来,那人形躯体的腿已经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在阳光下蠕动着往下淌。
她又往前走了走,她看到一个正在播放的显示屏。
上面是一个中山装中年人,他旁边多了一个发言人,正用一种刻意的、刻意到有点生硬的轻松口吻介绍着“公民异常环境应对手册”的下载方式。
以及要组建一个“非凡者志愿登记平台”,鼓励所有拥有非凡能力的公民主动登记。
以及对现有异象的一些安抚。
非凡和诡异,这两个词在前段时间已经挤进了公众所有饶认知里。
七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忽然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玖玖,那个已经和她融为一体的、被封在她胸腔最深处的、不再有温度的东西。
想起了背婆婆,想起了诡异世界的那些“好朋友”,以及那个坐在公交站台底下给半诡爸爸喂水的女孩,和她忍着不哭的脸。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广场大屏幕上那位白大褂,又看看广场对面那栋楼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迷茫了。
她的思维卡在了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上。
那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来,意味着什么?
她对于这个世界来,又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听觉,不是视觉,不是气味,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来自她存在最深处的感知。
是有两个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视线,正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落在这颗星球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空。
还是那片,广场上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发布会的扩音器还在响,但七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靠近,不是抵达,而是“注意到”。
有两个存在,在极其遥远的星系之外,把它们的目光投向了这颗蓝色的星球。
祂们确实存在于极遥远处。
不是银河系内的任何已知坐标,不是人类文望远镜能捕捉到的任何位置。
祂们不是“神明”这个词能定义的存在,但为了交流方便,祂们偶尔会用“幼年体”来称呼像七玖这样的存在,用“母神”来称呼那个祂们共同归属于的、从未在任何已知维度中现身过的终极存在。
祂们是母神最早分化出来的两个意识体,也是为数不多的、一直在关注着那些被母神散落在各处的“孩子”的观察者。
祂们曾经在很多个星系、很多颗星球上,用同样的方式投喂过同样的“文明食物”,那些让幼年体快速摄取、快速成长的养分,足以让一个幼年体成长一点。
而这次祂们的视线穿透了不计其数的星系、不计其数的维度,落在那两个快重叠的两个世界上。
“幼年体停留太久了。”祂们。
祂们的“语言”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接近纯粹意志的传递,每一个意念的交换都包含不计其数层含义,同时传达,同时理解,没有先后,没有主语宾语,只有完整的、立体的信息团。
“投喂过,祂不吃。”
“文明食物,完整的,预消化的。祂不碰。”
祂们同时将视线聚焦在星球表面两个世界交错重叠的区域上。
祂们能看到灰红色的大地和蓝色星球原本的物理空间正在缓慢地互相渗透,像两种不同密度的液体被放进了同一个容器,交界面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泡沫,每一个泡沫都是一个副本入口,每一个入口都在往外渗着诡力。
祂们也能看到七玖,不是她的外形,不是她的坐标,而是她作为一个幼年体的本质,那股极其浓缩的、尚未分化的、同时包含着红雾本源和旧神血脉的原始能量团,正安静地落在一颗文明行星的表面,混在一群低等生物中间,抱着一个花盆,看一块发光的大屏幕。
“能量阈值远低于预期,祂没有在摄取。”祂们的意志在交换着,“没有吞噬文明,没有吸收信仰,没有转化生物质,没有扩张领域。祂只是在——存在。”
祂们沉默了片刻。
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片刻,而是不计其数层时间维度同时折叠又展开的间隙。
祂们观察过更早的幼年体,那些幼年体在接触到文明星球之后很快就会进入第一轮扩张,有的是通过地壳重构,有的是通过生物同化,有的是通过信息场覆盖。
但这个幼年体,祂既没有像母神分化出的某些激进分支那样直接把整颗星球吞掉转化为自己的养分,也没有像某些中立分支那样与本土文明建立共生关系。
祂是母神分化出的最不典型的样本,祂太贪玩了。
“需要干预。”祂们的意志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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