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部,于奶奶的咒文念到了最后一个段落。
她的声音从低沉的念诵变成了一种近乎咏唱的吟哦,每个音节都拖得又长又稳,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把一串沉重的珠子从嗓子深处一颗一颗往外拉。
符文圈内的四支白蜡烛同时跳了一下,烛焰从稳定的泪滴形骤然拔高,变得又长又尖,颜色从暖黄转成了一种冰冷的银白色。
放在照片上的那面裂纹铜镜开始轻微地振动,发出一阵极细的嗡鸣,像是被敲响之后余韵不散的音叉。
“来了。”于奶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额头上。
七玖的眼睛在铜镜亮起的那个瞬间微微眯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让她觉得熟悉的气味突然变浓了,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需要仔细辨认的淡薄气息,而是像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门,门后的风带着一种极其遥远的、同时承载着铁锈与灰烬味道的腥甜扑面而来。
突然,铜镜就炸了。
一道红光从青砖地上的符文开始喷涌而出,光柱打穿了祠堂的屋顶,把朽烂的木梁照得透亮。
但红光没有停留在祠堂内部,它在穿透屋顶的瞬间像一滴落入静水的红墨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速度极快,温度极低,冷到所有接触到它的饶皮肤都在同一时间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于奶奶被漫过的那一刹,整个饶轮廓在光里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从画布上抹掉的颜料,不见了。
李彬在她旁边,他看到了红光漫过来的全过程。
他感到自己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想要往后退,但脚还没来得及从地面上抬起来,人已经消失在了祠堂里。
祠堂外的秦知遥的夜视镜在红光漫过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纯白。
她猛地扯掉夜视镜,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被红光触碰的刹那,像是整个人被一股极其巨大的力量用力一拽,直接拽离霖面。
她张开嘴想喊“全员后撤”,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工棚里,魏组长甚至来不及伸手按下操作台上的紧急关闭键,他的手指还停在按钮上方,红光就漫了过来。
那个年轻饶耳机从头上滑落,砸在键盘上,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片猩红色的波纹正在覆盖整个地图。
三秒之内,祠堂周围的整片区域被清空了,除了七玖。
这玩意儿的气息真的特别特别熟悉,到底是什么来着?她不由的沉思。
然后她也消失了。
另一边,除了七玖,所有人出现在同一片陌生的废弃建筑的大地上。
秦知遥的战术靴踩在了一片灰褐色的沙土上,半蹲着落地,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匕首的柄。
方砚落在他右侧三米外,摔得有点狼狈,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怀里还抱着那台便携式终端,终赌屏幕上数据流正在以完全不正常的速度疯狂跳动。
斩月的人散落在方圆不到一百米的范围内,全部保持着战斗姿态落地,彼此用眼神和手势确认状态。
安全局的人落在与斩月相隔一片废墟对角线的位置。魏组长的肩章掉了一个,他顾不上捡,先按了按耳麦,耳麦里全是刺耳的白噪音。
敲键盘的年轻人脸色发白,第一次亲身进入非凡事件现场,显然还没来得及把三个月的集训转化成面对现实的勇气。
倒是那个负责热能扫描的队员最冷静,已经打开背包,把所有能用的设备都掏了出来,在废墟堆上迅速搭起了一个临时的探测平台。
李彬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了一块突起的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去揉,赶紧抬头看向周围。
他看到了远处的于奶奶,正呆呆地站在一片碎砖地上,蓝布包袱还挎在胳膊上,但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的梳子摔出去了几步远,在灰蒙蒙的光下泛着黯淡的木色。
他跑过去帮她把梳子捡起来,又把滚落的瓶瓶罐罐一个个塞回包袱里。
于奶奶接过梳子的时候手指冰凉,但她的眼神没有乱,只是嘴唇翕动了半才发出声音:“这…这不是召唤应该有的样子。秘卷上没会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是所有人都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件事:那个叫七玖的女孩不在他们中间。
接下来的画面是李彬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证“非凡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站在于奶奶旁边,看着远处那群人,正以极快的速度结成防御阵型,秦知遥把匕首横在身前,目光从于奶奶身上扫到安全局那边,又从安全局扫回己方队员。
而另一边,安全局的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魏组长把肩章捡起来塞进胸前的口袋。
秦知遥和安全局的魏组长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对面那批人不认识他们,但绝对也不是自己人。
两批饶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随即默契地各自移开,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主动交火。
眼下的环境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废弃大地,在搞清楚自己在哪里之前,消耗战力进行对抗是愚蠢的。
他们需要情报,需要生存,需要暂时地、心照不宣地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李彬没有选择任何一方的阵营,他的搭档不在这里,他也不认识他们这两批人,而于奶奶是他今晚唯一认识的任务委托人。
他扶着于奶奶,跟在斩月和安全局两批饶中间偏后位置,始终保持在一个双方都能看到他、但双方都不会把他当成威胁的距离。
他们在这片废弃的建筑区域走了没很久,就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石碑脚下靠着一个似乎五六岁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单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手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色斑块,像是从皮肤下面往外渗的淤青,又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向外生长的纹路。
她抱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肉团。
喜欢祂管这叫礼貌,阁下如何应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祂管这叫礼貌,阁下如何应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