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地点约在东区一个中转站。
那是一家开在加油站后面的茶馆,李彬把车停在加油站前面,七玖抱着腐柳盆栽跟在他身后,掀开门帘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茶馆角落里一个穿深紫色盘扣褂子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朝他们微微颔首,胳膊弯里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包袱皮上绣着一对已经褪色的鸳鸯。
她就是于奶奶于秀芳。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绾在脑后。
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得出奇。
七玖在旁边歪着头看她,注意到她手里有一张巴掌大的塑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笑得很灿烂,眉眼和于奶奶有五六分相似。
“我女儿。”于奶奶注意到七玖的目光,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指尖在塑封膜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五年前去参加了一个b级副本,就再也没回来。俱乐部给的法是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我不信。”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包袱里,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又平复下去。“这个仪式是我自己找的,从一个秘卷上的。据能召唤回失踪的灵魂,不一定完整,但至少能问到一个下落。”
李彬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俱乐部里等七玖从c室出来的那段时间,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的无力感,和眼前这个老太太五年来日复一日的等待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问于奶奶仪式需要做什么准备。
于奶奶从包袱里掏出一张折叠了不知多少次的图纸,摊开在茶桌上,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方位、时辰、祭品摆放顺序和一圈他看不太懂的符文。
凌晨一点,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远离城区的荒地,方圆几公里内没有村庄,没有路灯,只有一条被运渣车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通进来。
荒地的正中央突兀地立着一座废弃的老祠堂,青砖墙面被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朽烂,只剩半个“祠”字歪歪扭扭地挂着。
祠堂四周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于奶奶这个地方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秘卷上要求的仪式地点必须是“旧神曾驻之地”,而这座祠堂在县志上的记载能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曾经是一个地方祭祀场所,后来因为不明原因被废弃。
于奶奶走进祠堂正殿,把蓝布包袱放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开始布置仪式。
她用朱砂在青砖地面上画出秘卷上的符文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点了一支用特殊油脂制成的白蜡烛,烛火在风中纹丝不动,稳定得不像火焰。
然后她把自己女儿的照片放在符文圈正中央,照片旁边放了一把梳子——是她女儿以前用的木梳,齿缝里还缠着几根已经褪色的长发。
她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个东西时,李彬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微光,像凝固的血丝。
于奶奶把铜镜放在照片上,然后退后两步,开始念诵秘卷上的召唤咒文。
七玖站在祠堂门口,抱着腐柳盆栽,歪着头看着于奶奶念咒。
她没有见过这种仪式,但她能感觉到祠堂里的有个熟悉的波动正在随着咒文的节奏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那种被压制的、被控制的波动。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盆栽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李彬的侧前方。
李彬以为她是想看仪式,他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不是好奇,是一种正在辨认某种熟悉气味时的专注。
祠堂外面,荒地周围,两批人正各自埋伏在夜色里。
荒地东侧,距离祠堂约50米的废弃建筑旁,斩月队的六名队员分散在预定位置。
秦知遥半蹲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后面,左眼贴着一副夜视战术镜,镜片里祠堂的红外热源轮廓清晰可见。
于奶奶蹲在符文圈旁,李彬站在门内,那个叫七玖的女孩站在门口偏左的位置,四个人形热量团在黑暗中安静地发光。
她在公共频道里敲了两下麦克风,这是“保持静默,等待目标进入困阵”的信号。
她的副手方砚就趴在她右侧五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面前架着一台便携式操作终端,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困阵的启动就绪状态。
阵已经布好,就嵌在祠堂地基外侧一圈的青砖缝里,六枚阵钉呈正六边形排列,每一枚之间用极细的合金丝串联,合金丝被枯草和碎石完美遮盖,就算走进祠堂也不会被察觉。
秦知遥做了两手准备:如果那个女孩确实像监控里表现的那样深不可测,困阵就是她的囚笼;如果她被困阵激发后暴露出攻击性,方砚会立刻启动备用的反击模块,同时她会让队里最强的两个战力从侧翼包抄。
荒地南侧,距离祠堂约80米的一排废弃工棚里,安全局的行动组正在以完全不同的策略执行同样的监视任务。
组长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姓魏,肩章上两道杠。他是王处直接委派的外勤组长,专门负责对非凡者活动的现场管控。
工棚的窗户被用遮光布封得严严实实,三个人挤在不到十平方的空间里,面前的操作台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信号放大器、一台热能扫描仪和一台正在实时接收数据流的便携式服务器。
其中一个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行不断从数据流中抓取关键词。
他们已经通过信号拦截获取了任务详情,知道今晚的仪式针对的是旧神遗址,而安全局对此定义只有四个字,最高警戒。
另一个队员把热能扫描仪的图像放大,用光标在祠堂外围画了一个圈,圈出了采石场方向那六个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
然后用对讲机轻声汇报:“报告组长,外围发现另一批不明身份人员,数量至少六人,疑似携带金属阵列装置。”魏组长朝显示器偏了偏头,只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做了两个动作:关掉了所有外发信号,把对讲机调到全队静默频道。
他的策略比斩月更简单:不管那六个是谁,他们先动手就是他收网的理由,那个女孩如果是人形诡物他就直接收容,如果不是,就作为目击证人一起带走。
他今晚带了四个收容单元,足够装下整个祠堂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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