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滩粘液。
粘液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连滚带爬地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一寸。
她锲而不舍地又戳了一下，问它还能不能继续测，能的话就动一下。
粘液没有动，只是把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比她刚进来时了整整十几圈，看上去像一只被反复揉搓之后彻底瘪了气的黑气球。
她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
怎么办，她把评级搞砸了。
她沮丧的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
她随意抬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把脑袋探了进去，碎屑的光芒随她一起挤进裂缝，照见的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荡，安静得像一间落了灰的空仓库。
她歪了歪头退出来，裂缝在身后自动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又划了一道又一道，但每一道里面都不是她要找的。
在她把第十六道裂缝划开的时候，脑袋刚探进去，眼睛瞬间的亮了，她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红红！”她音量比平时高了半截，尾音往上翘，“你快来快来呀！”
着她正在再往里面探半个身子。
裂缝那头，时迟那时快，那个被称为“红”的存在几乎是看到她动作的同一瞬间就移动到了裂缝跟前。
她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七玖的肩膀上，把她往裂缝外面推，动作又轻又急，一边推一边把自己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挤了出来，似乎生怕晚了一步——这祖宗就又进来了。
红落地的瞬间，七玖撒出去的那些黑沙这次的光芒齐齐地转向了她，像一群终于找到邻二个焦点的萤火虫。
烛火般暖黄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映了个清清楚楚。
这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像深海在月光下缓慢呼吸的美。
眉眼温婉，鼻梁挺秀，嘴唇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自然血色，长发散在肩后，每一缕都黑得反光。
她的五官和轮廓都很符合人类的审美，甚至会让看见她的人忍不住多看好几眼——前提是不要看她的下半身。
她的下半身不是腿。
从腰部往下，她的身体化作了一团不断翻涌的、深灰色的浓雾，雾的边缘时而扩散时而又收拢，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而雾里不断有脸时隐时现。
七玖回到评级室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懊恼和沮丧被一扫而空，她张开双臂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红的胳膊。
她闷着声音：“我好想好想你，我忘记你家在哪了，所以找了好久。”然后她退后半步，仰起脸，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红的脸。
然后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今这张脸真好看，比上次那个长着鳃的好看多了。”
红温婉地笑了笑，是那种纵容的、对这孩子没辙的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上次我那张脸也是你自己选的，你有鳃很酷。”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七玖身后那滩缩成一团的黑色粘液，最后又回到了七玖脸上，“这次怎么了？”
七玖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刚才还仰着的脸瞬间往下垂了半寸。
她松开抱着红的手，把腐柳盆栽捡起，往怀里拢了拢，苗的叶片也跟着她一起蔫了下去，像是在配合她此刻的情绪。
她先是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最后把红的袖子揪住，声音变得支支吾吾的：“我是来评级的，我也有礼貌地让它评级，我真的很有礼貌，我进来就了你好，了我是来评级的，请问需要我怎么做，我每一个都了，它一句都没回我。”
她把红的袖子又揪紧了一点，语速开始加快，像是怕自己不清楚，“然后它就糊在我脸上，我让它测，它就开始吃我，一直吃一直吃，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肋骨都少了好几根。我问它还要多久测出来，它还是不理我，还吃得更凶了。”
她到这里，声音微微降了一度，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我一时太生气就摔了它。”
她把“摔了”两个字得很轻很轻。
完她飞快地抬起头看了红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红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头七玖脸上复杂的表情，是那种知道自己做了不太对的事但又觉得对方也有错、两种心情在打架的那种。
“它现在不动了。”七玖的声音开始发闷，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把红的袖口松开了。
“评级的事怎么办？红你超厉害的，这该怎么办呐。”
红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早就习惯聊深层平静。
她轻轻伸出手，揉了揉七玖的发顶。
“先把它弄醒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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