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把车停在了一条巷子的尾部。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路灯只有一盏还亮着，照得巷子尽头那扇大铁门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郑
两个壮汉靠在铁门两侧的墙面上抽烟，一个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露出一截花花绿绿的花臂；另一个剃着圆寸，脖子上纹了一只张嘴的蝎子，蝎尾一直延伸到耳根后面。
他们聊的声音不高，但笑起来的嗓门很大，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巷子里一明一灭。
李彬把车门锁好，深吸一口气，带着她朝铁门走过去。
“你好，打听一下。”李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而自然，像只是路过问个路，“这里是无限俱乐部吗？”
两个壮汉同时停止了聊。
花臂的那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着李彬，最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七玖。
“没听过。”他声音粗矿的。
“这里不能闲人逗留，快点走开。”
他的同伴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补了一句：“大晚上的别在这种地方乱转，不安全。”
语气里带着一种敷衍的好意，但更多的意思是——别在这儿杵着，趁我们还好话。
李彬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张亮发的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巷子尽头，铁门，两个守门的，都对得上。
为什么他们不承认？
然后突然之间，他想起了什么。
有一次张亮喝多了，含含糊糊地提到过一个词——“诡物交易”。
张亮俱乐部里什么都好，就是“诡物交易”这一块儿太卷了，好东西都被人抢光了。
他当时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的黑话，但现在这两个字突然从他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他决定赌一把。
他故意大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既然来错了就算了”的语气：“那就不是这儿了，这里确实不能进行诡物交易——”
他把“诡物”两个字咬得很清楚，“那算了，走了。”
完他转过身，拉了一把七玖的袖子，佯装就要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万一这招没用呢？
“等一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臂壮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敷衍，而是带着一种重新打量的审视。
“你刚刚——是不是‘诡物’？”
李彬点零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慌不忙：“对，诡物。”
花臂壮汉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花臂壮汉重新看向李彬，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点，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刚闹着玩的，这里确实是无限俱乐部。早嘛，我还以为你们是走错路的闲人。”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抬起下巴朝铁门的方向扬了扬。
“进去吧。”
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露出门后一片暖黄色的微光。
李彬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但他忍住了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把下巴微微抬起来，用鼻腔嗯了一声表示“这才对嘛”，然后偏过头看了七玖一眼，示意她跟上来。
他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步伐故意放慢了些，带着她从两个壮汉之间穿过去，走进了那扇铁门。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伪装成墙的门，他就站在了无限俱乐部大厅的侧门口。
大厅极大，花板挑高至少两层，悬着几盏环形铜色吊灯，灯光从镂空花纹里倾泻出来，在地面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几何阴影。
靠墙摆着一排排展示架，架上陈列着各种认不出来的物品。
一楼至少有五六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沙发区、吧台和展示架旁边。
二楼和三楼的环形走廊上也有不少人影走动，栏杆后面偶尔探出一两张俯瞰的面孔，逆着光看不清楚。
李彬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凑，带着七玖找到了一张放在角落里的两人座。
沙发是深绿色的鹅绒面，坐下去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加入这个俱乐部。
评级是什么标准？他的这个“临时搭档”是否能蒙混过关？需要展示什么？有没有人愿意带新人？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旧的机械表。
他端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步伐从容，像是只是随便走走，顺便看到了一张新面孔。
“新来的？”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靠，杯子搁在膝盖上，语气随意而友好，“没见过你，去过哪些地方？”
李彬的脑子飞转。
他知道“去过哪些地方”是问进过哪些特殊场地。
但他一个都没去过。
他不能露怯，于是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法：“去的地方不多，不太方便。”
他用“不太方便”封住了对方的追问，同时暗示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不一般。
七玖乖乖地坐在旁边，一只手扶着膝头上的腐柳盆栽，目光安静地落在自己的盆栽上。
那个男人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扫了一眼，目光在七玖身上停了一下——一个姑娘，没什么特别的——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陶盆上。
他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郑
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停止了晃动，表面映出他骤然睁大的眼眸。
他认出了那个盆栽。
腐柳，以腐肉为食的诡植，出了名的暴脾气——他听过有人想从腐柳身上取一根枝条，结果被那棵腐柳的根部拖进地下，三后才被搜救队挖出来，整个人已经碎成了块儿，挖出来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而现在，一株活的腐柳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一个破损的陶盆里，被一个女孩抱在怀里。
男人重新把目光从盆栽上移到七玖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看她的眼睛，看她抱盆栽的姿势，看她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坦然、平静、毫无怯意，像一个进了陌生地方但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紧张的人。
他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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