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郑重其事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跳转到一个全新的页面。
第一条：应聘者须持有国家承认的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证书，专业方向为应用心理学、精神卫生学或相关交叉学科。
她的目光停在“全日制本科”四个字上，想了想，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第二条：应聘者须具备两年以上相关领域实务工作经验，包括但不限于心理咨询、危机干预、情绪管理或特殊群体心理疏导。须提供原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及项目成果报告。
“实务工作经验。”她把这五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她有一大堆经验——跟各种诡异打过交道，把它们从不开心哄到开心，从闹脾气哄到乖乖配合，这算不算危机干预？
但是“原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是什么？“项目成果报告”又是什么？她好像没有耶。
第三条：应聘者须通过心理评估测试、体能测试及面试三轮筛选，面试时将进行压力情境模拟考核。
第四条……
第五条……
第七条……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得越来越慢，眉头越皱越紧。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腐柳盆栽。
苗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困惑，一片叶子往上翘了翘，像是在跟她一起疑惑。
公告页面的最底部，用加粗的蓝字写着一行：招聘咨询电话：400-xxxx-xxxx（工作日9:00-17:00）。
七玖想了想，决定打过去问一问。
吴叔过，不懂就问，问清楚再决定做不做，不丢人。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是一个女人，声音很干脆。
“你好，这里是安全局编外人员招聘咨询，请问有什么问题？”
七玖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问：“我想问一下，那个专业文凭是什么？去哪里可以拿到？还有工作经验——我有跟很多诡异打交道的经验，但没有人给我开过证明，怎么办呀？”
对面安静了片刻。
不是那种正在思考的安静，而是一种信息错位之后的短暂宕机。
“……你的诡异是什么？”
“诡异就是诡异哇。”七玖，语气很坦荡，“有的长着好多嘴，有的会把人吞进去再吐出来。我跟它们打交道的时候，它们的情绪都挺不好的，我就帮它们疏导。这算不算情绪管理经验？”
对面又安静了片刻。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种每接上千个咨询电话的人在今接到的不知第多少个奇怪电话时，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消耗下去聊疲惫和不耐烦。
“是这样的，女士。我们的岗位需要正规学历和合法工作经验。您如果没有相关的证书和证明，建议您先去提升一下自己再来应聘。还有我们的工作是面向普通饶，不涉及也不太适合你刚才描述的那些内容。”
话外音很明确：她不信。她觉得七玖在胡袄，或者精神不太正常，总之不属于她今需要认真对待的最后那半个钟头里的工作内容。
七玖张了张嘴，想再点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缩，然后彻底黑了。
没电了。
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个倒影看起来比刚才更加不开心了。
人类的工作都这么麻烦么？
七玖把黑屏的手机塞回口袋，从地上站起来，抱起那盆腐柳。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的往前慢慢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正在往西边沉下去。
然后一个青年拦住了她。
他大概二十出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上下打量着七玖，似乎有些为难。
最后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了。
“你是前面横店里的群演不？”他问，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为难。“接不接活儿？”
七玖抬起头，满脸问号。
她的表情是真的困惑，眉毛拧成一个八字，嘴巴微微张着。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脸上的焦急立刻蹿高了好几度。
他已经在这个横店门口耗了整整一下午了，问过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有人以为他是骗子，有人以为他精神有问题，还有人听他到一半转身就走，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搞什么传销骗术越来越离谱了”。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越跑越近的约定时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确实符合他要求的女孩，决定不再犹豫了。
他的手伸进兜里，掏出五张百元钞票，不新，边角有点卷——直接戳到她面前。
“你跟我演几个时，不会很晚，就今晚，结束就让你走。”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被急切顶得往高处跑，“这五百就给你，演出完就到手。”
七玖盯着那五百块钱。
夕阳最后那点余晖正打在纸钞上，照亮了票面上的数字和纹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钱，她莫名心情好了一点点。
青年看着她盯着钱发呆，以为她心动了。
他没等她点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嘴里念着“走走走，来不及了”，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七玖被他拉着胳膊往前走，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抱着那盆腐柳，苗在盆土里被晃得抖了两下叶子，似乎在表达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加速度的无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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