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氏叔琮府外
一面容敦厚,颌下带着短须的汉子上前。
门外亲卫见了他,叉手行礼,语气客气:“蒋密使,将军已经歇下了。不知密使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蒋玄晖没答话,一把将门推开,径直往里走。
亲卫愣了一瞬:“密使!”
院里几个亲卫听见动静,手纷纷按上刀柄,有的干脆拔了半截刀出来。
蒋玄晖像是没看见一样,大步朝前。
那亲卫见此,咬牙大喝,“拦住他!”
下一瞬,刀刃纷纷出鞘。
恰在此时,正堂里,氏叔琮披着外袍出来,一扫拔刀的亲卫,脸色一沉喝道:“都给某退下!”
亲卫们这才齐齐收刀,徒一侧。
氏叔琮身边还跟着一名牙将,身形壮实,面容粗粝——正是史太。
氏叔琮这才转向蒋玄晖,语气困惑:“蒋密使,深夜到访,这是……”
蒋玄晖站在阶下,仰头看他,只:“时机到了。”
“将军准备的人呢?”
氏叔琮没多废话,当即开口:“带人,随蒋密使去。”
一侧,史太叉手称“诺”,转身便去点人。
不多时,百来号精锐从侧院鱼贯而出,甲胄刀刃俱在,显然早备齐了。
蒋玄晖扫了眼,没多话,转身便走。
直到府门重新合上,氏叔琮才回了正堂。
只是堂内,已有一身材精悍的汉子——朱友恭。
……
此刻,洛阳皇宫内,椒殿
子李晔正靠在榻上,衣襟松着,一只金樽歪倒在案角,残酒顺着案沿一滴滴落下。
自见血诏应者寥寥后,这位大唐子便失了志气,终日饮酒为乐。
皇后方才劝他少饮,他摆了摆手,何皇后便叹着气去了侧殿。
殿外有风,又忽然响起了一阵别的动静。
殿内,河东夫人裴贞一听见响声上前,隔着门缝看了眼——甲叶,刀鞘!
似乎还有不少人!
“军前有急奏,要面见圣人。”门外为首那人开口,语气强硬。
裴贞一皱眉,将门缝打开了些,扫了一眼那人身后,火把照出许多甲卒。
“急奏为何带兵?”
门外沉默了。
下一瞬,裴贞只见为首那人挥了挥手。
史太便动了,刀刃瞬间出鞘,从裴贞一左肩劈进,斜着下来。
她没来得及惨叫,便毙命当场,整个人软在门框上,又被史太一脚踹开,血四溅开来。
蒋玄晖率先跨过裴贞一的尸首,随后,百余甲士纷纷踏进大殿。
只听厉喝:“圣人在哪!”
昭宗被门响惊得坐起,正茫然望来。只听见殿内甲叶作响,不断有声音传来,“搜”!
他脸上失色,赤脚从榻上走下,单衣裹在身上,绕过屏风,往后殿跑。
椒殿后面有条窄廊,连着内苑。
可酒喝得太多,脚底发飘,跑了没几步便撞在一根柱子上,踉跄了一下。
史太追进来了。
昭宗听见身后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史太的刀还在滴血,那张脸被灯光映得分外狰狞。
昭宗慌了神,再直跑,定会被追上。
当即绕着柱子跑——那柱子粗,他贴着柱身转,史太从左侧截,他便往右闪,史太跨步堵右,他又缩回左。
单薄的衣袍在身上跑得翻卷,赤着脚,更是几次险些摔倒。
就在史太终于堵到昭宗面前时,侧殿方向忽然冲出一道人影。
一个年轻宫装女子平昭宗身前,双臂张开,把昭宗挡在身后,颤声喊道:“圣人快走——!”
正是昭仪李渐荣。
史太刀锋不停,横刀劈下,刀锋从李渐荣脖颈劈过,血溅在昭宗脸上。
李渐荣软倒下去,手还攥着史太的衣角,被史太一脚踢开。
李晔脸上早无人色,正要开口,“尔等因何作乱?”
史太已经扑上,刀刃从腰后扎去,昭宗惨叫一声,“啊——!”
整个人顺着柱子滑下,眼底尽是惊恐。
史太把刀抽出来,又狠狠举起,再度扎下,一连数次,鲜血溅满了他的脸。
恰在此时,廊下脚步声响起,何皇后从侧殿出来了。
出来便看见昭宗身死当场!
脸色白得厉害,一时间竟没喊,也没跑。
蒋玄晖此时早已追来,看见她时,目光冰冷,史太更是提刀一侧。
何皇后忽然跪了下去,声音发颤:“蒋公……”
史太可不管这些,刀锋抬起。
突然,蒋玄晖右手一抬,横在史太刀前。
史太眉头一皱,看了他眼。
蒋玄晖没看史太,目光落在何皇后身上,“皇后起来吧。”
何皇后没敢动。
“某,起来。”蒋玄晖声音沉了些。
何皇后这才撑着墙壁站起,却站不太稳。
蒋玄晖没再看她,对史太道:“走!”
史太收炼,跟着蒋玄晖往外走。百来号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殿内重新静下。
何皇后站在原地,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踉跄着朝前扑去。
她跑到那根柱子旁,整个人跪倒在昭宗身边。
昭宗侧卧在地,瞳孔大睁,身下洇出一大片血色。
何皇后颤着手去探鼻息,气息全无。随后,手猛地缩回,又颤着覆上去,只有一片余温。
随后,她把李晔的头轻轻拢进怀里。
“圣人……”
“圣人!”
一时间椒殿里只有她一饶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侧殿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何皇后猛地抬头,脸上眼泪纵横,怀里的昭宗已经彻底凉了。
她循声看去,一个瘦的身影缩在侧殿门边——是皇九子李祚,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赤着脚站在那里,满脸惊恐。
何皇后想安抚几句,却只能发出哽咽。
随后,她把昭宗的头轻轻从膝上挪到地上,撑着柱子站起。
朝李祚走过去,弯下腰,把儿子拢进怀里:“别怕…别怕……”
……
蒋玄晖走出椒殿宫门时,史太跟在后面,低声问了句:“蒋公,接下来……”
“回去复命。”蒋玄晖脚步没停,“李公那边等着信。”
“那宫里……”
“李渐荣、裴贞一弑逆,被诛!”
史太称“诺”。
跟在后面,眼底却闪过异色。
……
“所以你,他没有杀那个皇后?”
朱友恭坐于主位,一侧是氏叔琮。史太立于下首,恭敬回道:“是。”
“行,你下去吧。”
史太叉手称“诺”,退了出去。
脚步声沿廊下远去,朱友恭坐在案后,眼底露出冷意。
这姓蒋的,真以为这大的事儿,会没个背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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