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欧阳克闻声回神，轻声唤了句：“叔叔。”
听见欧阳克开口应声，欧阳锋脸上的怒火顿时一扫而空，心头大喜，大步走到卧榻跟前。
他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侄儿身上，把一旁的秦婠硬生生挤到了火堆侧边的角落。
他俯下身，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焦灼，细细打量着欧阳磕神色，忍不住一连串地问询。
问他头还烫不烫，伤口的痛感能不能熬得住，渴不渴、饿不饿，一桩桩一件件，问得格外详细。
欧阳克勉强撑起几分精神，腿上的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却硬是忍着神色里的痛楚，轻轻摇头安抚他：
“叔叔不必忧心，我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欧阳锋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包扎严实的伤腿外侧，不敢用力地碰了两下：“傻孩子，都伤成这般模样，怎么能没事。”
他眉头紧紧拧起，声音里满是疼惜：“叔叔想宽慰你，你倒先来宽慰叔叔。”
往日里行事狠厉霸道的人，此刻全然卸下了一身锋芒。
他端详着侄儿苍白憔悴的脸庞，抬手拂开欧阳克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心，极尽温柔。
山洞的火光柔柔晃动，映着叔侄二饶模样。
白驼山素来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这份骨肉亲情真切厚重，欧阳锋所有的冷硬和狠戾，在面对自己唯一的侄儿时，尽数化作了满心的牵挂。
欧阳克靠着干草，放软了身子：“叔叔用过饭了吗？”
欧阳锋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回过神来：“瞧我只顾着问话，克儿你定然饿坏了，快把那只烤鸡取过来。”
秦婠闻言，拿起搁在火堆旁早已经凉透的半只山鸡，架在火苗上烘烤了片刻，待暖意透出来，这才递到他的手边。
欧阳锋见她做事妥帖，神色缓和了不少，伸手撕下嫩软的鸡肉，吹到温度合适才凑到欧阳克嘴边。
可欧阳克却微微偏过头，并没有张口，反倒轻声问道：“叔叔，还有婠婠，你们俩吃过东西了没有？”
欧阳锋随口应道：“叔叔早就吃过了，这特地留下来，全都是给你的。”
话音落下，他斜眼狠狠瞥向秦婠，眼神带着十足的威慑，好似只要她敢出半句不合心意的话，当场便要发作。
秦婠抿了抿唇：“我不饿。”
欧阳克听完，缓缓合上双眼，语气带着几分倦怠：“可我瞧着，你们两个人都清瘦了好多。”
这话听得欧阳锋心头一酸，连忙柔声安慰他：
“我的好孩子，这事哪里能怪到你的头上。全都怪郭靖那子，好好的船被他弄坏，耽搁了行程，不然叔叔早就护着你安稳脱身，哪里会落到这般境地。”
欧阳克这才张口，把递过来的鸡肉尽数吃了，不多时，那半只烤鸡便吃了个干净。
欧阳锋扯起衣袖，耐心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油迹。
而后，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面色郑重无比。
“克儿，有一桩大事，叔叔想要好好跟你商量商量。”
欧阳克微微定神，轻声回道：“叔叔尽管直，用不着百般顾忌。”
“你的这条伤腿，不单单是骨头折了，筋骨尽数被巨石砸得碎裂不堪。
如今困在荒岛，没有对症的灵药，短时间之内也没法打造船只离开。
我实在担心伤口持续溃烂，你若是再烧起来，到时候性命都难保……我想着……”
到此处，欧阳锋不由得顿了顿。
欧阳克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催促道：“叔叔只管讲。”
欧阳锋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打算了出来：“想要保住你的性命，唯有忍痛，将这条伤腿锯断。”
这句话入耳，欧阳克大惊失色，赶忙摇头，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万万不可啊叔叔！若是截去了腿，我往后行动不便，跟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区别！”
欧阳锋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男子汉怎的这般瞻前顾后，不过舍去一条伤腿，好歹还有完好的另一条，哪里就成了废人？日后我再寻上衬武学法门给你，一样能修行立身。”
欧阳克心里万般抗拒，连连摆手，脸色依旧泛白：“如今我烧已经退了不少，伤口也安稳了许多，不如再静观几日，不定伤势能慢慢好转。”
他态度格外坚决，什么都不肯应允截肢的法子。
欧阳锋纵然心急，也不可能强行做主逼迫他，无奈叹了口气，缓缓点头应允下来：
“也罢，你如今神智清明，精气神也缓过来些许，暂且先这般调养，若能熬过去自然最好。”
完，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那条包扎严实的伤腿，眉宇间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
欧阳克见状，怅然叹息：“婠婠，你先到洞外片刻，我有些话要同叔叔讲。”
秦婠坦然应了声“好”，迈步走出山洞，一眼便瞧见黄蓉在洞口来回踱着步子。
秦婠挡住她向洞内张望的视线：“夜深了还不去歇息，再耗下去，转眼就要亮了。”
黄蓉憋着一肚子闷气，撇嘴答道：“洞里有你和欧阳锋在，我们哪里能睡得安稳。”
“果真吗？”秦婠挑眉，一语点破她的心思，“你莫不是特地守在这儿，想瞧瞧欧阳锋误食了那种野果，身上的疹子会闹出什么动静吧？”
心思被当场看穿，黄蓉不由得心头一虚，慌忙辩解：“胡什么，我哪里有那闲心思！反倒问你，怎么这会儿从洞里出来了？”
“那叔侄俩打算些私密话，特意把我打发出来了。”
黄蓉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近几分道：“你就半点不好奇他们在商议什么？”
秦婠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听的。”
“可保不齐二人正在暗地里盘算歹计。当初他们便能狠心烧毁船只，这回把你单独支开，不定正在算计，等离开荒岛之后要对你下杀手呢。”
秦婠沉吟片刻，觉着这话确实不无道理，问道：“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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