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海风微咸,暮色沉沉铺在粼粼海面之上。
听闻秦婠要独自乘船先行,欧阳克想也不想,淡淡开口:“那我陪你吧。”
秦婠一愣,眸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啊?”
她还未反应过来,腕间力道一收,欧阳克已然不由分牵着她迈步登船。
这艘白驼山的专属画舫,气派远非寻常渔船可比。
船身雕梁画栋,描金绘彩,破浪行于海上稳如平地。
舱内更是极尽奢华,暖香袅袅萦绕不散,地面铺着整张珍稀雪狐皮毛织就的软毯,踩上去柔软如云,落地无声。
四壁檀木为墙,嵌满细碎暖光的各色宝石,玛瑙缀边,翡翠点睛,流光折射在精致的绫罗帷幔上,映得整间舱室富丽堂皇。
屋内桌椅皆是上等紫檀雕琢,案上摆着西域进贡的精致玉器与名酒,软榻床铺铺着层层锦绣被褥,触手温软,极尽白驼山的富贵奢靡。
一室华贵,暖融融隔绝了外头的海风凉意。
刚入船舱,欧阳克手腕轻翻,顺势微微一推。
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秦婠身形一晃,落在柔软的锦床之上。
他并未近身,转身悠然落座在一旁的紫檀软椅上,白衣风雅,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散漫笑意,多了几分沉敛认真。
沉默片刻,他率先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不会娶黄蓉了。”
秦婠心头微震,抬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比试输了?”
“嗯。”欧阳凯淡应声,音色平淡,听不出输赢的喜怒。
“你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一桩筹谋许久的婚事,绝不会单单因为一场落败,就此作罢。”
欧阳克闻言,低眸抬手,取过案上白玉酒壶,倾出一杯澄澈美酒。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玉杯之中,香气清冽绵长。他捏着酒杯,却迟迟没有入口,只是抬着眼,巴巴地望着秦婠,目光缱绻又带着几分执拗的依赖。
秦婠如何不懂他的心思。
这人素来爱撒娇、爱恃宠,惯了让她迁就、伺候。
她心底轻叹一声,压下满腹纷乱思绪,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
抬手轻轻托住玉杯,递到他唇边。
欧阳克顺势微微仰头,就着她的手,缓缓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暖意。
放下酒杯,他抬眸凝着她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幻境中未曾散去的悸动:“你知道,音律比试那日,我在箫声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吗?”
那日她并未前去观赛,自然一无所知。秦婠只能顺着常理随意猜测:“莫非是看到了你与黄姑娘大婚成亲的圆满景象?”
欧阳克眸色微沉,轻轻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哑然:“……不是。”
秦婠略一思索:“那是得了九阴真经,得偿所愿?”
这话落地的瞬间,欧阳克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染上浅浅冷意,抬眸盯住她,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与委屈:“你故意的?”
他微微倾身,逼近半步,气息沉沉锁着她:“碧海潮生曲引人心魔、照人执念,是什么功效,你当真不知道?”
秦婠自然知晓碧海潮生曲的玄妙。
此曲不探功名,不窥得失,只扒开人心最深处的妄念,照见藏在潜意识里、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执念。
只是这执念偏向于男女之事。
可在她固有认知里,欧阳克日夜筹谋、步步算计,满心满眼都是权势、九阴真经的秘籍,以及心心念念久追不放的黄蓉。
男女情事,他的执念从来都是黄蓉。
可他却错了?
心头掠过一缕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微侧,想要徒一旁落座,避开这令人心绪纷乱的追问。
可下一瞬,欧阳克长臂一伸,不由分将她狠狠拽回怀郑
温热坚实的臂膀牢牢箍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锁在他怀里,密不可分。
锦衣相贴,他身上清冽的酒气与淡淡的冷香,尽数将她包裹。
他埋首在她颈侧,嗓音低哑执拗,带着一丝不容逃避的偏执:“再猜。”
秦婠心绪纷乱,只能胡乱揣测:“难道是……程姑娘对你投怀送抱?”
“不是。”他应声极快,眼底满是无奈。
“那便是白驼山基业?”
“你再胡一个试试。”
“……”
她接连猜了数人、数事,每一个答案,都被他尽数否决。
船舱暖光摇曳,宝石流光细碎闪烁,一室奢华静谧里,气氛渐渐变得粘稠暧昧。
秦婠心头骤然冒出一个不敢深究的答案——
难道,幻境里的人,是她?
这一念冒出来,便搅得她心口发颤。
她不清自己是期许还是惶恐,只下意识闭了口,垂着眼睫,任由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心绪,干脆缄默不言,再也不肯胡乱猜测。
她这份刻意回避、不愿直面的态度,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欧阳克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
幻境里的怦然心动、梦醒后的自我欺骗、看着她屡屡想逃离的不安、方才听闻旁人乱点鸳鸯的醋意,所有情绪轰然堆砌,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神经。
他俯身低头,不由分含住了她的唇瓣。
吻来得猝不及防,却盛满了积压已久的缱绻与偏执。
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的碾磨,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温柔得近乎缱绻,像是在回味幻境里那场未能圆满的温存。
秦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他箍紧腰身,半点退无可退。
下一秒,吻势骤然加深。
他带着连日的纠结、清醒的沦陷、自欺欺饶懊恼,温柔辗转,细细深吮。
唇齿相缠,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所有未曾出口的心意、所有藏在算计下的心动,尽数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舱内暖香氤氲,落尽了世间喧嚣。
华贵的宝石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狐裘软毯衬得周遭暖意融融。
他褪去了所有白驼山少主的傲然与算计,只剩下全然的贪恋与不舍,牢牢困住怀中之人,贪婪汲取着她的温度。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嗓音沙哑得彻底:
“你若今猜不到,便明日再猜,明日猜不到,便后日再猜,日复一日,总有知晓我心意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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