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目不少，可混沌太大，几百年撞不上一面。
一旦撞上，就是互相吞。
它们的地位，约等于洪荒里的上古凶兽。
性子凶蛮，灵智低得可怜。
这片地方的规矩，比洪荒还狠上百倍。
它们之间没有言语。
只靠一种近于传讯的原始法子递意思。
跟蒙昧野兽没什么两样。
互相吞噬，图的是抢对方本源。
抢够了，或许哪一就能蜕成混沌魔神。
“混沌魔神。”
这四个字从陈喜乐齿间碾过。
他掌心的巨兽，骨头还在抖。
而这片灰蒙的深处，这样的东西，不知盘着多少头。
一座门槛横在混沌巨兽眼前。
跨过去，力气翻涨，灵智开裂。
方才那头巨兽，把陈喜乐错认成了混沌魔神。
本能的寒毛竖起来，它只想往暗处窜。
混沌里养出的凶物不止一种。
一种是混沌魔兽。
另一种叫大道魔，名目杂得数不清。
肉身一具比一具硬。
最弱的那个，也算踩着混元金仙的门槛。
死寂掺着暴烈，它们照着最老的规矩活着。
妖族在洪荒只是个统称。
万族挤在一处，形貌脾气全不相同。
妖族头顶还悬着更老的东西。
混沌魔神。
蜕成混沌魔神那一刹，命就跨过一道看不见的坎。
寻常灾劫砸下来，也砸不烂这副身子。
巨兽残魂里的碎片，被陈喜乐一片片剥出来。
这东西性子孤僻，惯于独自游荡。
独来独往的那些，拳脚往往深不见底。
混沌魔兽盘在本源世界边上。
大道魔也往那儿凑。
世界外沿的光与屏障，替它们挡下一部分气流冲刷。
陈喜乐想起洪荒星海里那股又薄又暖的气。
混沌被冲淡过，才成了那样一片地界。
“混沌这么阔，洪荒之外果然还有别家。”
这一点他清楚。
洪荒是本源世界里的头一号，盘古的血肉骨架撑起来的。
巍峨，辽阔，造化成堆。
可洪荒铺得再远，也只是苍茫混沌里的一个。
别处还散着别的本源世界。
生灵给其中一些起了名，叫混沌星域。
他没亲眼撞见过。
走过的路摆在混沌里，细得像一粒灰。
真正压在他心口的是另一桩事。
巨兽记忆最深处，浮着几道混沌魔神的影子。
那一刹，他张着嘴没出声。
老话，混沌里原立着三千来位混沌魔神。
开那一日，盘古一斧斩尽。
三千只是个大概的数。
真数远不止这些。
挨了那记斧刃的，多半是其中最老最硬的三千个。
巨兽脑子糊涂，记忆碎成渣。
陈喜乐还是从渣里挑出了有用的东西。
搜魂收手，巨兽的魂散得差不多了。
残躯被他塞进体内世界，给鸿蒙世界树当肥。
这东西够不上混沌魔神的台阶。
皮肉却比祖巫的躯壳更韧。
树根啃下去，多少能长几分。
“照它记忆里的东西看，前头有一场机缘。”
心念一拨，乾坤大挪移铺开。
人影从气流里沉了下去。
巨兽打出生起，吞下的混沌生灵本源不算少。
见过的终究有限。
它魂里烙着一处凶地。
寻常的混沌生灵，绕开半步都嫌险。
陈喜乐猜，那里头窝着一位混沌魔神。
在混沌里穿行了不知多久，视野尽头忽然顶出一片星域。
那地方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神念探进去的那一刹，他的脸绷住了。
“混沌星域……”
这地方比他自家体内世界还宽。
更怪的是它的形状。
一头沉睡的巨物，趴在混沌里换气。
灵气在星域里翻涌如潮。
四下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流。
神念铺开去，半点活物都摸不着。
这片星辰疆土空得像一座修好的坟。
地法则乱成一团。
空间骨架微微发颤，像一只裂到最后一线的琉璃盏。
再落一指力，它就散。
“灵气这么足，竟没养出一个生灵……”
疑云压了上来。
在他感知里，这片星域比洪荒得多。
却比他自己辟出的内景世界宽。
离本源世界的中级那道线，只差半步。
偏偏死成这样。
“没有外力硬插手，长不出这副样子。”
“前字秘，起——”
念头一动，秘术跟着转。
视野深处浮起一株巨树的影子。
枝干把混沌顶开，根须扎进虚空。
那道模糊树影入眼，他的视线钉住了。
星域深处爬出一道晦涩又浩瀚的气息。
像老兽翻身。
“底下果然蹲着一位混沌魔神。”
低语没落地，一道平和的嗓音直接砸进他识海。
“道友到了门口，进来坐坐？”
他沉吟半息，人已经从原地淡掉。
再显形时，他落在一颗灵气最厚的古星上。
混沌雾霭往两边退。
一道人影清晰起来。
人影背后立着参巨树。
树干像柱，把星穹顶穿。
枝叶间淌着银辉一样的星屑。
每片叶子兜着一团缩的星云。
这棵树吐出的气，灌满整片星域。
陈喜乐瞳孔一收。
这树的模样，他闭着眼都认得。
“混沌星辰树……”
当年在洪荒，他手里落过星辰果树一株。
先灵根里只算上品。
眼前这株，气息厚得几乎碰到中品那一档的混沌灵根。
看得出它伤着。
没赡时候，它就是混沌灵根里的中品。
会不会，洪荒那棵星辰果树就是从这儿挪过去的？
“这株，唤作混沌星辰母树。”
念头还没转完，对面那人笑着开了口。
“本座星辰魔神。道友的名号呢？”
陈喜乐把神色压住，抬眼接上那饶视线。
“吞噬魔神。”
名号递出去，他心底却起了雾。
照他听来的法，星辰魔神早该死在盘古开那场乱子里。
怎么蹲在混沌这么深的地方？
对方把气息全锁在体内，深得像潜流。
他一时间摸不到底。
他也把自己周身的气收干净。
星辰魔神照样看不透他。
他手里有底牌。
方才借洪荒的秘法前字诀瞟过一眼，这位压不住他。
他眼下只到混元大罗金仙那一层，中期。
真要伤他，起码得拿出混元无极金仙的力气。
洪荒的道与地道，才够得上那一档。
混元太极金仙站到跟前，想把他陈喜乐按住的也少见。
当年鸿钧动过多少回手，哪一次不是被他挡回去。
听见吞噬魔神四个字，星辰魔神眼里过了一丝讶异。
他把眼皮眯细。
“道友防着我啊。”
“吞噬魔神是我旧交。你这副皮相，对不上。”
星辰魔神压根没见过陈喜乐。
他的底，摸不着。
手不敢先动。
可吞噬魔神本人，他认得。
眼前这张脸，不是那个样子。
陈喜乐心里震了一下。
混沌魔神那一层，他懂的不多。
对方的话是真是假，他辨不出。
话他早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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