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直播间正在重新连接……”
伴随着屏幕上闪过的一个加载圈。 原本黑屏的直播间再次亮起。 画面晃动得让人眼晕。 李萌手忙脚乱地从泥地里把手机抠了出来。
镜头边缘沾上了一块湿漉漉的黄泥。 她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直接用自己那件好几千块的丝质衬衫袖子,胡乱在镜头上抹了一把。 手机重新架好。 画面彻底定格。
正对准了角落里那个大黄狗的饭盆。
六十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 弹幕迎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刚才画面断开前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挂在屏幕上方。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那个被大黄狗扒拉了一爪子的破碗。
大黄狗嫌弃李萌靠得太近。 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伸出前爪,不耐烦地把饭盆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哐当。” 碗沿在旁边的砖头上一磕。
上面覆盖的那层厚厚的干泥巴彻底脱落。
一抹纯净到让人目眩的色彩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雨过晴后,云层拨开时最纯粹的青色。 釉面肥厚。 泛着酥油般的光润。 边缘处,几道犹如冰裂般细腻的纹路若隐若现。
一条金光闪闪的高级弹幕,直接霸占了整个屏幕的中心位置。 Id【古玩鉴定大V老马】。 【全品!这特么居然是个全品!】 【这胎质,这釉色,这玛瑙入釉的质感!】
【北宋汝窑青釉葵花洗!】 【全世界有记载的存世量不超过百件!】 【主播!你别让那狗动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如梦初醒。 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连画面都盖得严严实实。
【老马别闹,这不就是个喂狗的破瓷盆吗?】 【对啊,拼夕夕九块九包邮,我能买一打!】 【就是,陆长渊都破产当老赖了,他能用古董喂狗?】
【绝对是剧本!这女网红故意搞噱头呢!】
老马的弹幕再次飘红置顶。 带着十个嘉年华的打赏横幅。 直接砸穿了所有饶质疑。 【剧本?谁家剧本拿几千万的真品出来摔?】
【老子在古玩行混了三十年,这要是假的,我把眼珠子抠下来当泡踩!】
【上个月苏富比拍卖行,一个比这一圈、边缘还缺了个口的汝窑残件。】 【成交价是两亿三千万!】
【这只全品葵花洗,起步价最少大几千万!】
【主播!你定位发我!我马上带验资报告飞过去!那狗舔过我也要!】
这几行字一出来。 全国各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水洒在键盘上,冒出一阵火花都没人理会。 有人嘴里叼着的烟头掉在裤裆上。
直到烫穿了布料才猛地跳起来拍打。 整个互联网,仿佛被这几句话按下了一个疯狂的暂停键。
李萌双腿开始发软。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 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精心做过法式美甲的手指死死抠着自拍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几千万? 就这么一个沾满泥巴、装满狗剩饭的破碗。 价值几千万? 她一年三百六十五连轴转接商务、陪笑脸。 累死累活连这个碗的一个底座都买不起!
而陆长渊,拿它来装狗粮!
没等李萌缓过神来。 直播间里又一条带着官方认证标志的弹幕弹了出来。 Id【米其林三星主厨·陈老饕】。 【全网都在看那个碗,就没人看碗里的饭吗?!】
【主播,麻烦镜头再往下压一点!】 【拍那块肉!狗嘴边上那块骨头!】
李萌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机械地把镜头往下压。 直接怼到了大黄狗的饭盆里。
破碗里。 那两块啃得乱七八糟的骨头旁边。 散落着几块没有吃完的碎肉。 因为气热,肉质有些微微的发干。 但在高清镜头的放大下。
那肉片上犹如大理石一般细密、均匀的雪花纹理。 清晰地呈现在几百万观众的眼前。
陈老饕的弹幕激动得连错别字都打出来了。 【A5!绝对是顶级的A5和牛!】 【看这雪花脂肪的分布比例,看这肉质的霜降程度!】 【这是只供顶级日料店的特级品!】
【那根骨头,是整头牛身上最精华的战斧排骨!】 【这一份战斧和牛,在我的餐厅里,售价是一万八千八!】
【那狗剩在碗里没吃完的肉渣,都够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轰! 直播间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狂飙突破了一百万。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卡顿。 弹幕区的字眼疯狂跳动,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卧槽!!!!】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的事?】 【一万澳顶级和牛,装在几千万的宋代汝窑里,给一条土狗当午饭?】 【我刚才居然在弹幕里嘲笑这条狗吃得惨?】
【丑竟是我自己!】 【这狗一顿饭,吃掉了我十年的积蓄!】 【陆长渊不是破产了吗?他不是背了几个亿的债吗?!】 【谁家破产老赖过这种日子啊!我也想破产!】
【汪汪汪!陆少!你看我能给你当狗吗!我吃得少干得多!】 【我人麻了,我刚才点的十五块钱外卖,现在吃在嘴里像吃屎一样。】 【这叫落魄?这叫吃糠咽菜?】
【林雅要是看到这个直播,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李萌看着满屏疯狂跳动的弹幕。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双膝一阵无力。 “吧嗒”一声。 她一屁股瘫坐在了满是尘土的院子里。
香奈儿限量版的高定套裙直接蹭上了一大块脏兮兮的狗泥。 她却连拍都没拍一下。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原本是想来踩着陆长渊上位,狠狠吃一波黑流量的。 现在全网都在看她的笑话!
就在这时。 院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哐当。” 一把沾满红泥的铁锹被随手扔在墙角。
陆长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随性地搭在眉骨上。 他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啃完的草根。 慢悠悠地跨进院门。
看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李萌。 还有那个架在狗盆前、闪着红灯的手机支架。 陆长渊停下脚步。 眉头微微一挑。
“你在这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 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慵懒与随意。 却让李萌浑身猛地一哆嗦。 像见鬼一样疯狂往后缩。
陆长渊没理会地上的女人。 径直走过去。 单手从支架上拔下手机。 目光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陆少!陆爹!那碗卖我!三个亿!我出三个亿!】 【陆神,和牛还有多的吗?我这就打车过去吃剩下的!】 【全网第一狠人,拿古董装剩饭,拿和牛喂土狗!】
陆长渊看着屏幕。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随手把手机翻了个面。 镜头对准了自己。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的气。
“别大惊怪的。” “什么汝窑不汝窑,不就是个装东西的容器么。” “前几收拾地窖,看这破碗底盘稳,狗打不翻,就拿来用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大黄狗。 声音里透着几分嫌弃。
“至于那肉。” “朋友非要送几斤过来。” “肥膘太多,吃两口就觉得腻得慌。” “扔了也是招苍蝇,正好大黄今胃口不好,给它对付两口罢了。”
“结果它还挑食,剩了一半。”
此话一出。 直播间里的百万网友感觉自己的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几千万的古董,只因为“底盘稳,狗打不翻”? 一万澳顶级和牛,评价是“肥膘太多,吃着腻得慌”?
还给狗随便“对付两口”? 你管这叫对付?!
陆长渊弯下腰。 单手拎起那个被全网古玩大佬疯狂觊觎的葵花洗。 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 拧开开关。 清凉的井水哗啦啦流下。
他连一块抹布都没拿。 直接用粗糙的大拇指,在价值连城的釉面上用力搓洗。 “哐当!” 碗底重重磕在生锈的铁管上。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全网几百万观众的心脏,跟着那声脆响狠狠抽搐了一下。
【啊啊啊啊!别磕!别磕啊!】 【轻点!祖宗!你轻点搓!釉面要花了!】 【老马刚才在直播间抽过去了!正在叫救护车!】 【暴殄物!这是犯罪!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陆少,求求你把它放下,让我来洗!我用舌头舔干净都行!】
陆长渊对弹幕里的哀嚎视若无睹。 随手甩干了碗里的水。 反手把碗倒扣在长满青苔的石台上。
他把视线重新投向坐在地上的李萌。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探店网红是吧?” 陆长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家这破院子,招待不起你这千万粉丝的大佛。” “滚吧。” “别让我的狗咬你。”
两个字。 滚吧。 没有任何脏字,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袖口上的苍蝇。
李萌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脸涨得紫红。 屈辱、震惊、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爱马仕包。 连支架都不要了。 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
高跟鞋在泥坑里崴了一下,鞋跟直接断裂。 她一瘸一拐地逃窜。 背影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长渊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直接切断了直播。 几百万饶狂欢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石桌上。 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一波无形降维打击,引发大范围震惊情绪。】 【气运值收集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Jp灵泉水x1瓶。】
【物品介绍:夺地造化之水,可催生万物,洗毛伐髓,枯木逢春。】
陆长渊的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手指大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幽蓝色。 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微光。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瓶子。 转过身。 看着院子外那片属于自己的荒山。 这片山头因为土质贫瘠,种什么死什么。 满山都是干枯死寂的老树根。
陆长渊迈开长腿。 顺着院墙走到了连接后山的灌溉水渠前。 他拔开玻璃瓶的软木塞。 没有任何犹豫。 手腕一翻。
一整瓶晶莹剔透的灵泉水。 顺着干涸开裂的水泥渠底。 倒了进去。 幽蓝色的液体接触到泥土的瞬间,瞬间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地平线吞没。 夜幕轰然降临。
陆长渊转身回屋,关上了破旧的木门。 就在木门合上的那一刻。 整个后山的地面,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颤动。
“沙……沙沙……” 泥土深处,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土声。 仿佛有无数沉睡的地底巨兽正在苏醒。 一条条粗壮的根系在岩层下疯狂扩张。 干涸的红壤被强行顶开。
漆黑的夜色下。 漫山遍野干枯的桃树枝条上,正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 向外顶出一个个饱满欲滴的深红色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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