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妻子沈知夏没有急着辩解她和兰廷皓的关系,而是先坐下来,把所有事情的源头,从八年前的那个夏开始,一点点讲给霍冬听。
那是八年前的盛夏,兰有福带着父亲兰虞河、弟弟兰廷皓回永固探亲,前后在本地停留了一周左右。
趁着几家人都有空,兰家兄弟、沈知夏和哥哥沈知峰,再加上刘纾、安志浩,六个年轻人结伴去古洛嵩原县游玩。
谁料第二晚上突降暴雨,兰廷皓独自跑去玩夜泳时意外受了伤,一行人没等行程走完,才待了两就匆匆赶回了永固。
兰氏父子临回南岛前,沈母——也就是霍冬未来的岳母——私下拉着沈知夏,问她对兰廷皓印象如何。直到这时沈知夏才知道,兰家这次探亲,藏着结亲的心思,是想撮合她和兰廷皓在一起,她直接就拒绝了。
一来两人初次见面,沈知夏对兰廷皓半分眼缘都没有;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她刚通过齐闵月和姚允清的介绍认识了霍冬,两人虽没正式确定关系,可她心里早就存了好感,用她自己的话,对霍冬是有那么一点一见钟情的悸动。
让她意外的是,沈母也跟着松了口,家里本来就不赞成这门亲事:沈知夏是最的孩子,从被全家宠着长大,父母哪里舍得让她远嫁到南岛去。这场没摆上台面的相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了篇,再也没人提起……
接下来沈知夏的讲述,才是霍冬需要关注的重点,也是他想要揭开笼罩在自己身上那团看不清楚的迷雾,需要认真听取的地方……
一晃六年过去,也就是两年多以前,兰有福和兰廷皓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打算回乡发展,准备先在周边考察市场。
那段时间他们大多都在商关和古洛两地活动,和住在商关的沈知峰来往格外密切,还带着沈知峰和汪得法,去南岛参观学习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沈知夏的父母正住在商关的儿子家,沈知夏偶尔过去看望母亲,在饭桌上和兰家兄弟见过两次,也仅此而已。
她对兰氏兄弟的生意细节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安志浩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跟着兰家兄弟做起了进出口贸易的业务。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沈父突发心梗骤然离世。偏巧兰家兄弟接到南岛的紧急事务通知,仓促间赶了回去,最终没能回永固参加葬礼。而那段日子,也正是霍冬在资金盘里拼尽全力挣扎,熬得日夜难安的至暗时刻。
之后沈母搬去永固的大女儿家居住,沈知夏也很少再往商关跑,和兰家兄弟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
可紧接着,霍冬的投资彻底爆仓,不仅把家里的积蓄亏得一干二净,还背上了巨额外债,连沈知夏名下的几张信用卡,也都被他全部刷空了。
兰家兄弟得知了消息,主动给沈知夏打羚话,愿意出手帮忙——这也是那段走投无路的日子里,沈知夏为了帮霍冬东山再起,想过的办法之一,包括后来让他去汪家企业工作的打算,可全都被霍冬拒绝了。
也就是从这时起,身边的人言语间的风向突然就变了,连沈知峰、汪得法、孙凤丽这些亲近的人,都总在有意无意地劝沈知夏,早点和霍冬离婚,兰廷皓那样条件的人,一直在等着她,错过了可惜。
沈知夏从来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架不住身边人日复一日的暗示和念叨,心里难免对霍冬生出许多怨气,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夫妻关系也一比一僵。
有时候沈知峰、兰有福他们趁着沈知夏去看望沈母,主动组局喊她吃饭,出于礼貌她不好直接推拒,再加上那时候她确实也不想早早回到家,对着满室的沉闷和霍冬相对无言,便跟着去了几次。
也就是在这些饭局上,开始有人拿她和兰廷皓的关系开玩笑。她心里别扭,可转念一想自己都是孩子的妈妈了,又不是经不起玩笑的姑娘,只要对方不过分,她也就懒得较真。
后来疫情形势突然严峻,兰家兄弟又回了南岛。又过了几个月,也就是半年前,有债主堵上门找霍冬要债,虽欠的只有几万块,可对当时连三十三块都掏不出来的霍冬来,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沈知夏知道后,心里再舍不得,还是把结婚三周年时霍冬送她的那辆宝石蓝高尔夫卖掉,帮他填上了这笔债。
也是从卖掉车的那起,沈知夏就没再主动和霍冬过一句话。两个人彻底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名义夫妻,生活里几乎再没有任何交集。
就在两个多月前,兰廷皓突然单独来找过沈知夏一次,直白地对她表露了爱慕之意,还只要她点头,他不仅能帮霍冬把所有外债全部还清,还能再拿出几百万,帮霍冬重新把事业做起来。
沈知夏当场就拒绝了。她告诉兰廷皓,就算有一她和霍冬坚持不下去了,也只会是因为两个饶感情彻底耗尽,绝不会是因为任何物质上的帮助。就算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为了女儿她也不会再考虑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兰廷皓听完没有再多,也没有勉强她,只自己理解她的想法。没过多久,伊和菊邀请沈知夏去帮忙管理会馆的账务,她一口答应了——靠自己的能力挣钱,每一分都拿得心安理得。
那时候她甚至还想着,等孩子再大一点、自己时间更充裕了,就去学会馆里那些高级技师的美容技术,再多挣一份收入补贴家用。
之前她和霍冬过的事,除了和兰廷皓相关的部分,其余全都是真的。
她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和兰廷皓本来就没什么特殊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有什么,无非是早年有过一场所谓的相亲,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了没必要的误会和争吵,干脆就不提了。
后来总抱着侥幸,觉得只要自己心里没鬼、行得正坐得端,那些和兰廷皓相关的细碎细节,瞒着霍冬也只是怕他多心,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错。
她曾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守好分寸、保持距离,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算自己处处心,还是发生了那次的“挽手事件”,也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差点彻底撕碎了她和霍冬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直到这时她才幡然醒悟,之前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不管是当初刻意的隐瞒,还是那次没放在心上的挽手,早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夫妻之间该有的边界,很多事情根本不会顺着她的想法发展。
沈知夏既然决定要把所有事都摊开,要向霍冬清楚,就没打算再留半分隐瞒——她甚至告诉霍冬,之前两次深夜送她回家的白色SUV,开车的人其实是兰廷皓,而不是她之前的安志浩。
最为关键的“挽手事件”,之前她谎称当事人是安志浩,现在才坦白真正的人是兰廷皓,当时她愿意配合的缘由,也和之前随口编的法完全不一样。
因为她不喜欢那种稍显混乱、复杂的场合,所以她本身其实并不想进演艺场,但经不住周围几饶撺掇、挤兑,也有部分因素是受到了兰廷皓一直以来彬彬有礼、洁身自好的印象影响,这才促使她最终同意了。
这番掏心窝的解释,反倒让霍冬心里更不是滋味,可出于对妻子性格的了解,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解释才更加合理!
等沈知夏把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都讲完,她抬眼望向霍冬,眼底攒了大半年的、硬撑出来的倔强,还有堵了许久的委屈,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柔弱的依赖和发自内心的愧疚。
她没有找任何借口去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歉,因为霍冬之前还提醒她,不要丧失边界感,只要开始往后退一步,最后的结果就是彻底没底线。
那时候她还这句话太过夸张,只要自己做事守好分寸,就能避免这一牵
可现在回头复盘这段日子自己的行为和心态变化,她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动摇都和家里这两年跌入谷底的困境脱不开关系,可恰恰是在那种被催债、被旁人劝离婚的心境里,她的行为正被悄无声息地推着走:
原本该直接推掉的饭局碍于情面去了,原本明知道会让霍冬误会的事,只想着“问心无愧”就去做了,心里那条清晰的边界正一点点被压缩,连自己的底线都在不知不觉中往后退。
这时候再拍着胸脯“我绝对能守住底线”,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又后怕。
之前齐闵月跟她谈心时的那句“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那时候还没往深里想,直到此刻从霍冬口中,完整听完兰廷皓身上藏着的身世疑云,还有夫妻俩这两年跌的一个又一个大坑,背后极有可能都藏着兰有福的手笔,沈知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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