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荣渊把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换鞋的动作慢得像开了零点五倍速,裴星澜干脆连鞋都没好好脱,蹬了两下蹬掉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就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然后往沙发上一倒。
荣渊换完鞋走过去的时候,裴星澜已经占据了整条长沙发,姿势是头朝东脚朝西的大字型。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看仅剩的几寸空位,然后一屁股瘫了下来。
“累死了。”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比站军姿还累。以后再也不去灵隐寺了。”
裴星澜从沙发那头踹了他一下:“是谁要去去晦气的?——”
“行行行,怪我。”荣渊闭上眼睛,“我得缓缓。”
结果没等几秒钟后两个人都睡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橘黄再变成黛蓝,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城市灯火从落地窗映进来,在花板上投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荣渊感觉腿上多了个重量。
他迷迷糊糊皱了皱眉想动一下,但那重量压得还挺瓷实,毛茸茸的带着体温,脖颈处蹭着他的膝盖骨。
他费力地半睁开一只眼往下看——裴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那头挪到了他这边,脑袋枕在他大腿上,侧着身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绵长。
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旁边,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她睡得很放松,眉心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荣渊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本来想叫她起来回房间睡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手指悬在她头顶上方几寸的地方停了一下,没落下去,又收回去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敢动,直到大腿开始发麻。
裴星澜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脸朝上,睫毛抖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她看着头顶上方荣渊低垂下来的脸愣了两三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是揉着眼睛慢慢的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个疯子,发尾翘起来三撮,像刚被雷劈过。
两人对坐了大概三秒。
“饿了。”
裴星澜先开口了,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那股理所当然的指令感一点没少,“你去做饭。”
荣渊连手指头都不想抬,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不想动。”
裴星澜伸出大长腿一脚在他身上踢了踢:“臭渊种!我饿了!”
荣渊被踢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还是没动:“那点外卖吧。你想吃啥我手机给你。”
“我不想吃外卖!”
裴星澜又踢了他一下,“要么你去买,要么你做。你选一个。”
荣渊保持瘫姿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突然坐起来,趁裴星澜还没来得及把脚收回去,一把捞住她的腰往上一带,整个人扛到了自己肩上。
裴星澜“呀”了一声,倒挂在他肩膀上,胃顶着他的肩膀骨,两条大长腿在空中甩来甩去,粉拳噼里啪啦往他后背上捶:“臭渊种!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一起下楼吃。”
“我不去,我不想动。你快放我下来。”
荣渊迈着稳当的步子往玄关走,肩膀上的裴星澜像个布口袋一样晃来晃去,她挣扎得更厉害了,脚后跟差点踢到门框上。
荣渊抬手,“啪”一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
裴星澜浑身一颤,不动了。
倒挂着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整个人僵得像条被翻过面的鱼。
“别动,”荣渊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再动我还打。”
裴星澜咬着嘴唇没出声。
倒挂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地板和荣渊的拖鞋交替出现,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没再挣扎了。
荣渊把她扛到玄关,腾出一只手拎了双拖鞋蹲下来,裴星澜被他从肩膀上放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稳了。
他蹲在她脚边,把她光着的左脚抬起来套进拖鞋里,又换了右脚,动作利落得像给孩穿鞋。
裴星澜低头看着他蹲在脚边给自己穿鞋的样子,心跳又快了两拍,嘴上却还在硬撑:“……我自己会穿。”
“你已经穿了,”荣渊站起来拿起门口的钥匙,“走吧。”
楼下拐角那家烧烤店烟火气正浓。
铁签子碰在盘沿叮当作响,油滴落在炭上滋啦冒出白烟,孜然和辣椒粉混着热浪朝人扑面而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荣渊点了牛油串、羊肉串、羊腰子、鸡翅、烤茄子和半打啤酒。
啤酒上来的时候裴星澜先开了一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罐子“咚”一声拍在桌上。
她明显还在因为刚才被扛着下楼和那一巴掌生气,噘着嘴挑三拣四地戳盘子里的菜:“羊腰子膻死了……鸡翅烤老了……这茄子没入味……”
荣渊专心对付手里的牛油串,眼皮都没抬:“嫌老你别吃了,都给我也校”
“谁不吃!点都点了!”
裴星澜把鸡翅抢回来咬了一大口。
几罐啤酒下肚之后,裴星澜的脸色开始泛粉。
她托着下巴侧着头看对面正在啃牛油的荣渊,目光有点发直,嘴唇上还沾着辣椒油的亮光。
烧烤摊的暖色灯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微醺的脸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
“臭渊种,”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觉得我好看吗?”
荣渊啃牛油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眼睛比平时亮,眼角微微泛红,托着下巴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
“好看啊,”他把啃干净的签子放下,“就是太凶了。一点都不温柔。”
裴星澜刚想炸毛,荣渊又补了一句:“但是!后来发现你也就是嘴上凶,其实……挺可爱的。”
裴星澜的嘴张开了一半又合上了,耳朵从头发底下开始变红:“……谁、谁要你觉得可爱!”
她声音忽然扬高了半截,抓起面前的啤酒罐猛灌一口想掩饰,结果呛得直咳,拍着胸口咳了好几下。
荣渊看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被她一把夺过去擦嘴,擦完了攥成团砸在他脸上。
“你才可爱!”
她瞪着眼,“你全家都可爱!”
荣渊接住纸团放到桌角,“包括你?”
“不包括!”
“你不是自称我姐吗?”
“你闭嘴。”
荣渊笑了笑没再逗她,继续吃他的烤茄子。
裴星澜坐在对面气鼓鼓地咬着一根烤肠,咬了两口又喝了一口啤酒,喝完又看了他一眼。
吃完出来夜风一吹,裴星澜走路就开始晃了。
走了两步往左偏三步往右歪,嘴里还在不知道叭叭点啥。
荣渊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看她的步伐,叹了口气蹲了下来:“上来。”
裴星澜站在夜风里眯着眼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宽阔后背:“……谁要你背啊。”
但话完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嘴做了决定。
她往前走了半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趴了上去。
荣渊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掂拎位置,感觉比想象中轻不少。
裴星澜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肩后,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他脖子侧面,痒痒的。
她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嘴里又开始嘟囔:“臭渊种……你身上好香。”
“灵隐寺待了这么久,能不香么?”
“不是……是你身上的味道。”
荣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进隶元楼等电梯的时候荣渊把她放了下来。
裴星澜靠着墙壁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神因为微醺而显得格外湿润。
走廊顶灯把她瞳孔里的光碎成细的亮点,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烧烤摊上沾的辣椒油印子。
电梯“叮”一声到了,荣渊伸手拦住要合上的门,另一只手却被裴星澜轻轻拽住了。
她没话,拽着他的手指往电梯里面一带。
荣渊被她拉进电梯角落的时候后背撞上了镜面墙。
裴星澜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喘着粗气仰头看着他,眼神黏糊糊的拉出丝来。
“臭渊种,”她,声音因为酒劲有点发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喜欢你。”
然后没等他回答就一口亲了上来。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她的嘴唇带着啤酒和孜然的混合味道,贴上来的时候有点急,牙齿磕了一下他的下唇。
荣渊愣了一下之后很快接住了她,一只手扶上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电梯到了,门开了,外面是空无一饶走廊。
两个人从电梯里一路吻到家门口,步伐踉踉跄跄,裴星澜的后背撞上门板的时候嘴还没分开。
荣渊一边吻她一边从口袋里摸钥匙,手指抖了两下才摸到锁孔,拧开门的瞬间裴星澜把他往里一推,他的后背又撞上了玄关的墙壁。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玄关灯没开,只有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映在两个饶轮廓上。
裴星澜拽着他衣服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他顺势低头,两个饶额头抵在一起,喘着气。
“你刚才那个,”荣渊的声音有点哑,“再一遍。”
裴星澜喘匀了气,抬眼看着他。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泛红发肿,嘴角翘着。
“我——”她拽紧了抽绳,“臭渊种,我喜欢你。听清了没?没听清算了。不了。”
“听清了。”
荣渊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一声,笑声在狭窄的玄关里闷闷地传开,“那我也一遍——”
他没来得及完。
裴星澜又亲上来了,这次比刚才从容了一些,牙齿没再磕到。
玄关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客厅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城市遥远的灯火,安安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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