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挤进法物流通处的时候，他们严重低估了寺庙经济的威力。
整个屋子简直是个战场。
人山人海，香火味混合着汗味，还有大妈们中气十足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荣渊一米八几的个子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更别提裴星澜了。
她穿着碎花裙像片叶子在人流里转圈，差点被一个背着巨大双肩包的大哥一胳膊肘抡到柜台角上。
荣渊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裴星澜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可下一秒旁边又涌来一股人流，把她直接推到了荣渊怀里。
后背撞上他胸口的瞬间，他顺势把手腕往下滑，干燥微凉的指尖不容拒绝地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握紧了。
周围人声鼎沸，荣渊的声音却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贴在她耳边：别乱动，丢了还要找你。
裴星澜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从被他扣住的地方开始，一股热意沿着手臂一路烧到脖子根再烧到耳尖，心跳快得像刚冲完八百米测试。
她想谁要你找，可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蚋：……知道了。
她没挣开。
甚至偷偷地、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在认真看柜台里密密麻麻的手串。
荣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手指收紧了几分，带着她往柜台方向挤。
挤到柜前的时候裴星澜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趴在玻璃台面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款红玛瑙、绿松石、蜜蜡配在一起的手串上，颜色很亮眼，最关键的是——有两串编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对。
买这个。
她指了指，故作镇定地对店员，然后又补了一句，给家里长辈求的。
荣渊站在她身后，也不戳穿她，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裴星澜拆开包装盒，飞快地拿过其中那条串着金色貔貅的，然后抓起荣渊的左手。
动作笨拙又带着点凶狠地给他套了上去，手指碰到他手腕皮肤的时候又是心悸，但嘴上还在嫌弃：手别绷这么紧，勒死了我可不管。
荣渊手腕骨节分明，戴这种偏秀气的手串意外地好看。
他任由她摆弄，等她系好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串，看着她的眼睛：伸手。
裴星澜心跳漏了一拍。
她磨蹭着伸出右手，荣渊捏着她的指尖，垂着眼，很认真地给她戴好。
冰凉的珠子贴上温热手腕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他打了个很漂亮的结，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一蹭才松开。
哼，勉强合格。
裴星澜把手缩回来，护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妈一眼就瞄到了两人手腕上明晃晃的同款手串，又看了看两人还牵着的手，顿时眉开眼笑，用足以穿透整个法物流通处的嗓门喊道：哎呦喂，两口感情真好！求姻缘是不是？这手串灵光的嘞！
裴星澜当场石化，脸地红到了脖子根：阿、阿姨，我们不是——
晓得晓得！姑娘脸皮薄！
大妈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拍拍荣渊的肩膀，伙子，有福气！媳妇儿真俊！
完也不等他们反应，风风火火地杀向另一个柜台，只留下几乎要冒烟的裴星澜。
荣渊没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裴星澜扭头瞪他：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荣渊无辜地看着她，跟大妈解释你是来找刺激还是证明自己单身？只要你开口解释，她就能跟你掰扯到荒地老。
他晃晃两人还交握的手，再去给你妹妹挑一条吧，不然回去要闹。
给裴若澜挑完一条红绳手串之后，两人顺着人流被到了寺内的素面馆。
刚坐下，裴星澜的手机就响了，视频通话邀请，来电显示：裴若澜。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里立刻出现一张放大的脸，背景是迪士尼城堡的尖顶和蓝白云。
裴若澜举着手机转了个圈，笑容比城堡尖顶上的星光还亮：姐！你看你看！超级漂亮！我跟你那个极速光轮我坐了三次！三次！软软她坐了一次就不行了哈哈哈哈——
裴星澜把手机举远了一点。
裴若澜的镜头在转圈的时候忽然歪了一下，正好扫到荣渊坐在旁边嗦面的侧脸。
她的眼睛在屏幕里骤然放大：咦——渊渊也在？
荣渊叼着半截面条朝镜头打了个招呼，裴若澜的表情立刻从兴奋切换成委屈：渊渊你背着我偷偷和我姐姐约会！呜呜呜我讨厌你！
荣渊差点被面噎住。
裴星澜脸红心虚地抢过手机：别胡！臭渊种他无聊硬拉我来的！
她着看向荣渊的眼神里满是威胁的意味，对吧？
荣渊咽下面条，一脸又是我的无语表情：得，是是是，我无聊，我硬拉你姐来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给你买礼物了，等你回来给你。
真哒？
裴若澜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荣渊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素鸡，你姐挑的，衬你。你别玩太疯，早点回来。
好哦，我知道辣！
裴若澜朝镜头挥了挥手，挂断之前又飞快地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姐你耳朵红啦！拜拜！
屏幕黑了。
裴星澜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扒了两口面。
荣渊的筷子伸过来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素鸡：多吃点，刚才人太多消耗大。
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素鸡，没吭声，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
嚼完抬头看见荣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什么看，吃你的面。
两人吃完素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庙门前的青石板路，香客比上午少了一些。
裴星澜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然后侧过头问他：既然都出来了，西湖边逛一圈？
荣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条手串：行啊。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苏堤附近，下车后荣渊很自然地重新牵起了她的手。
这回裴星澜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石板缝，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荣渊的手指交扣着她的手指，步伐很慢。
湖边风大，吹乱了裴星澜的头发。
她伸手按了按发梢，荣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路边的冰淇淋摊：想吃？
裴星澜点头。
荣渊走过去买了一支抹茶味的递给她。
她最爱抹茶味，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凉甘甜的触感压下了一点脸上的燥热，含含糊糊地：算你有心。
那当然。
裴星澜舔了舔嘴角沾上的冰淇淋渍，荣渊的拇指突然伸过来在她嘴角轻轻一抹，然后自然地把拇指收回去放在自己唇边舔了一下：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裴星澜的脑子当场烧成了一摊灰烬。
她举着冰淇淋僵在原地，耳朵从正常颜色一路飙红到石榴色，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来一个语气助词：……唔。
这暧昧的互动全落在了一个路过的游客大哥眼里。
对方举着单反相机兴冲冲凑过来：哎，两位！你们这画面太好了！夕阳、湖边、情侣、冰淇淋！太般配了！能不能让我拍几张？就几张！绝对好看！
裴星澜：我们——
拍吧。
荣渊打断她，顺手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一按，对大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麻烦了。
大哥咔咔咔一顿拍，快门声不绝于耳。
裴星澜僵硬地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松木味，心跳擂得像在打鼓。
她想推开他，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偷偷攥住了他衬衫的一角，指节都捏白了。
大哥拍完连声道谢，竖起大拇指：真是郎才女貌！绝配！
等人大哥走远了，裴星澜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但她红透的耳根、还攥着他衣角的手、以及两人手腕上在夕阳下格外耀眼的同款手串，彻底出卖了她。
荣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看她故作凶狠实则害羞的侧脸，差点笑出声。
裴星澜索性不话，埋头吃冰淇淋。
两个人沿着苏堤慢慢往前走，西湖的湖面被夕阳染成一片暖金色的波光，偶尔有几只水鸟低低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裴星澜走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然后安静下来，侧过脸看着湖面的光。
荣渊没看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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