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军训结束的哨声简直是之音。
陈越和李现一声同时瘫倒在跑道上，四仰八叉，面部朝上，瞳孔涣散。
两人像中聊化骨绵掌一样，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丧失了运动的意愿。
老三……
李胖子侧过头朝荣渊伸出手，声音气若游丝，饭……饭……
陈越举了举手补充：加个鸡腿……
荣渊用鞋尖踢了踢陈越的腿：你俩刚才喊口号不是喊得挺响的吗？
那是全凭一口仙气吊着……
李现哼哼唧唧，现在仙气散了……
秦轩走过来把陈越从地上捞起来：行了别搁这儿丢人，回寝室躺着去，我跟老三给你们打饭。
陈越和李现互相搀扶着，用一种奇特的蠕动姿态往寝室方向挪。
一路上好几个新生指指点点，陈越还强撑着朝人家摆了摆手：看什么看，没见过军训后遗症吗？
荣渊和秦轩往食堂走。
窗口队伍旁边的桌子那儿，乔鹿兮一个人坐着。
餐盘里孤零零搁着几根青菜，瘦得跟她的手腕一样细，旁边一碗紫舶花汤，
汤面上飘着零星几点蛋花，紫菜像水母一样舒展开来。
秦轩碰了碰荣渊的胳膊，压低声音：老三，这姑娘怕不是遇到啥困难了吧，这也太……那个了。
荣渊盯着乔鹿兮餐盘里那几根青菜看了三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把饭卡塞给秦轩：老大，你给那两只蛆打包回去，我一会儿。
完他转身去了打饭窗口，点了糖排、鸡腿、红烧肉、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
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走到乔鹿兮对面坐了下来。
乔鹿兮正低头用勺子舀那碗蛋花汤，余光瞟到有人坐下，一抬头看见是荣渊，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餐盘里那几根青菜还没动，孤零零地躺在白米饭旁边。
荣渊也不话，拿起筷子就开始扒自己盘里的饭。
他扒了两口，筷子伸向鸡腿——然后夹起来放进了乔鹿兮的餐盘里。
乔鹿兮：
荣渊又夹起那块红烧肉，如法炮制放到她盘子里。
够了够了荣同学！
乔鹿兮急忙伸手想挡，指尖差点碰到他的筷子尖又缩了回去，我真的——
荣渊了一个字，低头继续扒饭。
乔鹿兮盯着餐盘里多出来的鸡腿和红烧肉，嘴唇抿得发白。
她拿起筷子口口地咬那块肉，嚼着嚼着眼眶就开始泛红。
荣渊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她开口道：乔同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医生一再强调你底子不好，要多补充营养。你这么糟蹋身体，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乔鹿兮低着头，眼睫毛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使劲眨了眨，没让它掉下来。
沉默了几秒，她低声：荣同学，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上次我了，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
不，不用。
乔鹿兮摇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我真的没事。
荣渊看了她几秒，没追问。她不愿意讲，逼也没用。
他重新拿起筷子：那你记得吃好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乔鹿兮点零头：好的，谢谢关心。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饭。
荣渊盘里的菜去了大半，乔鹿兮口口地啃着鸡腿，气氛倒也还算平和。
同一时刻，食堂门口进来两个人。
唐欣欣一进门就扯着裴星澜往窗口冲：快快快，我今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裴星澜站在原地不动了。
裴星澜的目光穿过食堂里密密麻麻的吃饭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一个方向。
唐欣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靠窗那张桌子，荣渊和乔鹿兮面对面坐着。
乔鹿兮低头吃饭，荣渊刚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嘴里还在着什么。
两人中间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盘子。
从裴星澜的视角看过去，那就是一副学长和学妹温馨共进午餐岁月静好的画面。
她甚至自动脑补了荣渊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多吃点你太瘦聊台词。
裴星澜的脑补功能在此时此刻格外强大。
唐欣欣只感觉周围空气温度好像骤降了三度。
她搓了搓胳膊，扭头看裴星澜，发现她闺蜜正冷着一张脸，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跟冰刀似的。
澜澜你怎么了？
唐欣欣顺着她目光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哇，那不是荣渊吗？你——
没怎么。
裴星澜截断她的话，转身往窗口那边走，
唐欣欣跑着跟上：你看那个是不是荣渊？
我怎么知道。
裴星澜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杯白开水倒进了冰窖，我又不认识他。
唐欣欣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澜澜你咋了？你早上不是还——
我没事。
裴星澜站在窗口前面，盯着打饭阿姨身后的菜牌发愣，就是看到了脏东西。没胃口。你吃吧，我回寝室了。
她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唐欣欣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了食堂大门。
？？？这妞咋了？哪来的脏东西？
唐欣欣一头雾水地看看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荣渊那桌。
荣渊正在往嘴里扒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某人列入了脏东西的范畴。
裴星澜走出食堂之后，快步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掏出手机。
她打字的速度飞快，指头差点把屏幕戳出火星子：「吃完到后树林等我，我有话问你。」
发完她靠在路边的树上，盯着对话框等了大概十秒。
荣渊回得倒是快：「累，吃完回寝室。有p微信里放。」
裴星澜看着那两个字，气得胸口的火一下烧到灵盖。
她感觉自己头也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跳，脚趾头在鞋里攥成一团，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她咬着后槽牙打字：「不来我就去找你。」
这回荣渊回得更快了：「大姐你又咋了？？？」
「你来了再。」
荣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裴星澜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三次又消失，最后来了一条：「姑奶奶你别这样，我害怕。」
裴星澜气笑了心里想道：你个狗东西还会害怕？就敢明目张胆的撩妹了。
「你快点来。」
「晚上？」
「快~滚~过~来！」
裴星澜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里，深呼吸了三下。
第一下没降火，第二下稍微好点，第三下她想到荣渊刚才给那个女生夹材画面，火地又上来了。
她转身往后树林的方向走。
路上碰见两个认识的学妹跟她打招呼，她扯了个笑脸点了头，等学妹走远了脸又垮下来。
食堂里面，荣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抬头对乔鹿兮：我吃完了。你把盘里的吃完再走。
乔鹿兮点头：
荣渊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往回收处走。
秦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
陈越和李现刚发消息再不回去他们就要饿死在床上了。你干嘛去？
荣渊把手机揣回兜里：有点事。你先把饭送回去。
什么事啊？
拉屎。
秦轩：……
后树林在图书馆北面，种了一排歪脖子梧桐，树下堆着几块能当凳子坐的石头。
平时白没什么人来，晚上倒是情侣出没的高发地段。
荣渊走到的时候裴星澜已经在了，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挺直。
荣渊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来了。你。
裴星澜转过身。
她脸上表情很平静，但是以这两月对她的了解，看得出来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跟海啸之前退潮的海滩一个原理。
你刚才在食堂跟谁吃饭？她问。
荣渊很坦诚：乔鹿兮，我同班同学啊。
你给她夹菜了？
嗯，她光吃青菜和免费汤，我看不下去。
裴星澜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倒是对她挺上心啊。
荣渊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观察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你偷窥我啊？
裴星澜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脸一下红了：谁偷窥你了！我不用吃饭啊？偶然看见的。
荣渊好笑的看着她：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你——你管得太宽了！
人家吃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她——
裴星澜。
干嘛！
荣渊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短到半米。
他低下头，裴星澜下意识往后退，后脚跟抵上了梧桐树的树根，退无可退。
我在问你呢，你急什么？！
荣渊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招牌欠揍的笑。
裴星澜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她张了张嘴，那些气话和醋意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啥也出不来。
她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离她远点，我看着不舒服。
荣渊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根，缓缓退开一步：行了别气了。
乔鹿兮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儿了，身体也不太好，医生让我多照顾一下。
今中午她餐盘里就几根青菜一碗免费汤，作为同班同学，换你你管不管？
裴星澜的声音了很多：……那你可以跟我一声。
我哪知道你回来了？你上午不是没课么？我还以为你还在家里躺尸。
再这有什么好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刚才在食堂为什么让我有p在微信里放——
我在军训啊，大姐，吃完饭我只想回寝室躺平。而且当时在吃饭啊大姐！你总得让我把饭扒完吧！
裴星澜噎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理亏，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于是梗着脖子了一句：那你下次提前报备。
荣渊挑眉毛：报备？你是我什么人要我报备？
裴星澜的脸又可耻的红了。
她低头不看他，沉默了好几秒，声音闷闷的：我……我是你姐。
荣渊弯下腰从下面看她藏在刘海底下的眼睛：便宜姐姐，而且我没承认过。
裴星澜猛地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半拍。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抬起脚在他腿上轻轻踹了一脚：滚蛋。我回寝室了。
然后绕过他大步往后树林外面走。
荣渊靠着梧桐树，看着裴星澜甩着两条大长腿落荒而逃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朝寝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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