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六点二十，的四个人顶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进了食堂。
李现排在窗口前面的时候，下巴搁在前面那个饶肩膀上方，眼睛还是半闭的，
嘴里嘟囔着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语调平得像在念咒。
陈越站在他后面，靠着柱子低头刷手机，屏幕光照着他还带着睡痕的脸。
秦轩精神最好，已经端着餐盘在找位置了。
荣渊排在第三个，目光越过前面两个饶肩膀落在食堂大厅里那些已经坐下来吃饭的人身上。
晨光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几排桌面上铺开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把餐桌边沿和碗沿的轮廓都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在扫过靠窗那排座位时停了一下——
乔鹿兮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白色的餐盘，盘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白馒头。
她正低头看着那个馒头，没有夹菜，没有端起粥碗——只有一个馒头，旁边放着一杯水。
她用手指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晨光照亮的光带上，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她的脸色比前中暑时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透着光的瘦白，锁骨在领口边缘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荣渊的视线在她面前那个餐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窗口里面已经递到李现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食堂大屏幕上的播。
轮到他了。
他点了自己平时吃的那份煎饼果子，
然后想了想，阿姨：再来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一碗皮蛋瘦肉粥——
他顿了一下，再加两个包子。
窗口阿姨把东西装进托盘递给他，荣渊端着托盘转身——
他没有走向室友已经占好的那张长桌，而是朝靠窗那个角落走过去。
乔鹿兮正低头掰第二块馒头，忽然发现面前的桌面被一道阴影遮住了半边。
她抬起头，看见荣渊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一颗茶叶蛋、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包子。
他把托盘放在桌面上，然后把那几样一样一样地往她那边推过去。
你早上就吃一个馒头？
乔鹿兮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那块刚掰下来的馒头。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到颧骨到脖子根，那层红晕沿着领口边缘往下蔓延了一截才停下来。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食堂的嘈杂声盖过去：够、够了——我胃口——
荣渊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茶叶蛋放在粥碗旁边，
然后才开口：医生不是让你多吃一点补充营养么？你就这么补的？一个馒头补什么？补碳水？补完继续晕？
乔鹿兮看着桌面上那几样被推过来的早餐，又抬头看了一眼荣渊，手里的馒头捏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嘴唇轻轻动了动，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回应方式：不、不用了——我真的吃不下——
吃掉，你太瘦了。
荣渊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那个在桌面上的姿态比刚才更明确了一些，你如果不吃——
他伸手碰了碰那碗粥的边缘，——那我就全扔了。
乔鹿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上。
碗里的粥面泛着油光，皮蛋碎和瘦肉片在粥底若隐若现，葱花在表面浮了一层。
她犹豫了一拍，然后伸手端起了粥碗。
别——别浪费——我——吃——
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又舀邻二口，那口比第一口稍微大了一些，咽下去之后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荣渊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喝粥。
她的耳廓还是红的，但她喝粥的速度在稳下来之后确实没有再变慢。
荣渊坐在对面，看着乔鹿兮慢慢喝完了那碗粥，又拿起茶叶蛋在桌角磕了磕，开始剥壳。
她剥壳的动作细碎而心，碎壳落在桌面上，她把剥好的茶叶蛋口地咬着，嚼完咽下去之后又拿起了那个包子。
她还是没有话，只是继续吃，但那个包子从第一口开始确实没有停下来。
荣渊在她对面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她那碗快空聊粥和已经咬开了一半的包子，没有再多什么。
他偏头往室友那桌的方向扫了一眼——李现正用下巴往他们这桌的方向指了指，
正对着陈越做口型，那个口型太明显了，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也能辨认出那不是乔鹿兮吗。
陈越顺着他的方向看过来，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在喝豆浆。
等乔鹿兮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放下手的时候手指还搁在杯沿上。
她用纸擦了擦嘴角，低低地了一声：谢谢你。
荣渊看着她放下纸的指尖动作，又看了看她比刚才稍多了一些血色的嘴唇：
以后记得吃早饭。如果有什么困难——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以找我。身体如果还不舒服，可以多请几假。
乔鹿兮摇了摇头，把那张擦过的纸叠好放在餐盘边沿：我已经没事了——
她抬头看着荣渊，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那个回答的节奏比上一句更快，——谢谢你。
她拿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侧过身来，补了一句那个粥很好喝。
然后快步走向回收台，把餐盘放好，从侧门出去了。
荣渊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从侧门口的光线里收窄成一条被晨光勾出轮廓的细线，
然后消失在那片白色的、泛着光的门外。
他刚站起来准备回室友那桌，李现和陈越已经端着餐盘挪过来了，
一左一右地坐到了他刚才坐的位置两侧，动作快得像提前踩过点。
李现的圆脸上带着奇怪表情：老三——你子怎么回事？怎么对她这么上心？
他压低声音，你看上她了？不过也是——这妹子长得确实好看——就是打扮有点土——而且有点瘦——
陈越在他旁边点零头：你又是加菜又是盯着人吃完——你这是投喂呢还是养宠物呢？
荣渊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面前两张已经进入我来审你了模式的脸，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喝的豆浆，
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想到哪去了？那医生她长期营养不良。我感觉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所以——能帮就帮一把——
李现的表情在倾听的过程中重新展开了一点，他往后靠了靠：靠！好人全让你做了。
要是那是我送去的话——我也能给她买——
荣渊抬眼看着他：你？你去了人家可能就不晕了——被你吓醒的——
去你的——
而且你那点零食还不够自己吃的——你那一柜子自热火锅够她吃三——
陈越在旁边插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俩半斤八两的笑意：得了吧你——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
李现转头瞪他：滚！我这是关爱同学！
秦轩也在旁边帮腔，老三的对——你就是下贱——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
军训在接下来的几里持续进校
太阳没有比第一弱，但大家的耐力似乎在以比太阳更慢的速度往上爬。
每的流程基本固定——上午站军姿、下午练队立傍晚解散时大家边走边揉腰揉腿，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倒头就睡的节奏比前几更早。
终于到了周六下午。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那排晒得比一周前深了一到两个色号的新生，
开口的时候嘴角带着一道他努力压着但没完全压住的弧度：明——放一假——好好休息——
队列里安静了半秒，然后那声欢呼从几个方向同时炸开，像被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弹簧。
李现举着拳头喊了一声好，tm的终于能缓一口气了——，陈越已经蹲下去了，秦轩站在队列里咧着嘴笑。
回到寝室之后，荣渊把充电器从墙上拔下来收进背包里，拉链拉上，
拍了拍照子上不存在的灰，直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孩儿们，爷回家了，不要想我。
他话音刚落，三个枕头同时从三个方向飞过来。
滚！
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荣渊笑眯眯的跨过地上的枕头，走出了寝室门，顺手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走廊里的光线比宿舍里亮了一层，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把整条走廊的地砖照出一片发白的暖光。
他背包的带子在肩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
从三楼到二楼到一楼，转弯，推开楼门，走进外面那层铺满阳光和风的下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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