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陈越的手机已经凑到他面前了，屏幕亮着，
是刚录好的视频，画面上荣渊握着话筒正在唱副歌部分：
老三——这段我留着当素材了——以后307宣传片用——
荣渊把他手机按下去：删了！！！我可不想当显眼包！！！
No，ay。
两人正在争夺手机，前排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女生已经走过来了。
绕过前面几个人走到荣渊这排位置旁边停住了。
四个人——可能五个——站得很近，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线。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先开口了：那个——哥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另一个人跟着补充，语速比第一个快了些：你唱歌好好听啊！你平时也经常唱吗？
第三个女生的目光从荣渊脸上移开，又移回来，最后跟了一句：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荣渊坐在草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被四五个女生围成半圈，
面前是几张带着期待的笑脸和几部已经翻到二维码页面的手机。
他在开口之前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三个室友——陈越的眼睛已经亮了，
李现正在暗戳戳地用手把自己挪近——
他出声的瞬间已经被加上了三个联系人：暂时没营—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地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自然接上了前面的语境，——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报完号码的最后几位时，几个女生已经陆续走回自己那排位置了，
留下的三个人各自低头完成了添加，其中一位道完谢之后还补了一句以后可以喊你一起玩吗？
——看情况吧，他随意应答了一下，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接。
李现从侧面凑过来，压低声音：老三——你那个单身——是给他们留机会知道不？
那咋办？
你就你有女朋友了不就行了？
我上哪找去？
另外三个逆子正在忙着跟刚才那几个女生搭话。
荣渊看着三个室友被自己无意中引流过去的热度重新分到自己手里进行接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逆子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念头，那层放松只维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长。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很浓烈的杀气传了过来。
那种感觉——先于意识抵达——从脊椎根部往上，像一阵忽然压下来的冷风，沿着他的后颈爬到了头顶。
他的汗毛以极快的速度同时竖了起来，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绷紧了半拍。
暗道一声不好，然后机械式地转过头，动作慢得像被按下减速键一样一格一格地转过去——果然。
唐欣欣拉着裴星澜和裴若澜的手，三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位置旁边，正在他身后的那排空地上坐下来。
裴星澜的脸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空，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种无声但极有穿透力的审视；
裴若澜坐在她旁边，嘴角那两颗梨涡稳稳地挂着，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目光始终黏在荣渊身上，像是能在不动声色之间把他整个人固定在那里。
唐欣欣坐下的姿势最为自然，她靠在草地的坡度上仰头看了看荣渊的方向，
像是刚发现他一样：学弟——我们又见面咯——没想到你歌也唱得这么好——
荣渊的喉咙动了一下：额——那个，学姐你们好。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裴星澜，她的视线在他话时一直没有移开过，
那一眼正撞在他的目光上，他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根看不见的针隔着空气顶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旁边的李现和陈越看到唐欣欣和两姐妹后同时“卧槽”了一声。
陈越用气声在那一排狭的缝隙里迅速续了一句：老三你真该死啊！！！
怎么连校花都来坐他旁边了？回去必须言行拷打一番——
李现跟了一句：你录着了吗？必须让老三出出血。
包的。
荣渊坐在前面，后背那道寒意在持续加强。
他感觉自己的坐姿已经从刚才的放松靠后切换成了板正坐直。
他能感觉到左边是裴若澜那道始终挂着笑的目光，右边是唐欣欣那道偶尔飘过来但每次都像不经意的视线，
后面是裴星澜那道压迫感极强的注视——
他坐在三股目光交汇的中心，像被三道不同波长的雷达同时锁定的飞行器。
操场上的才艺表演还在继续，已经有人在唱第二首歌了。
旁边几个刚加了他微信的女生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
但她们的目光在那三个女生坐到他附近之后似乎变得稍显迟疑了一些，
有几个在回头时视线落在那三个饶位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移开了。
裴星澜坐在后排，她看到那几个女生的目光陆续扫过她们的位置，
腿上的那只拳头在坐下的位置微微收拢了一瞬，又松开了，放回膝盖表面。
唐欣欣又开口了：学弟——刚才那首歌唱得真的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我们社团最近在招新——
她这话的时候，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一样。
给荣渊看的差点吓尿，忙不用，没兴趣。
裴若澜的视线在半秒之间转回来，落回了荣渊正脸侧面那道干净的下颌线上。
她没有出声，但目光一直没有从他的方向移开。
裴星澜没有话，她坐在距离荣渊最近的那一侧，手从膝盖上收回到身侧，
指尖扣进草地表面的草叶之间，像在给那个长度恰好足够落定一个句点的位置划下一条边界。
又坐了十分钟。
荣渊觉得自己像坐在一块会发热的垫子上面，左侧、右侧、后方三股不同的视线的重量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转头往操场外扫了一眼，
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那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上个厕所——
他转身离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走出几步之后才把步伐恢复到正常节奏。
他沿着操场边缘那条路往宿舍方向走，绕过操场出口的那排冬青树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几步后手机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低头一看——
裴星澜：臭渊种——这么喜欢当现眼包是吧？
昨刚让你不要沾花惹草今就忘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往下翻。
裴若澜的消息紧跟在下面：渊渊——周末回家我还要听——你单独唱给我听——
荣渊站在操场出口那盏路灯底下，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
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正挂在边的月亮：造孽啊——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得很轻，我这是摊上两个什么样的祖宗——真沟8烦。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然后抬起两只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使劲揉了揉——
把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然后他放下手，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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