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蹲在公交站台旁边,后背靠着广告灯箱,整个人缩在窄窄的阴影里,好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t恤后背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灰,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沈强的微信头像,每隔十秒就看一眼时间,手机烫的都快拿不住了。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沈强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渊子!上车!
荣渊从地上弹起来,拉开车门钻进去的那一瞬间空调冷气扑在脸上,他整个人像枯木逢春一样活了过来。
他转头瞪着沈强,开始输出:老子迟早要把你鲨了——老子差点晒成人干了——
你汤姆的一个红绿灯的要20分钟,你要不要看看我这身汗?
沈强缩了缩脖子,冲司机了一句师傅万象城,然后转头拍荣渊的肩膀:行行行我的错!回头请你喝奶茶!
爷差你两杯奶茶啊?
那你想怎么样?
等爷想想。
行,先好,不准太离谱。
出租车汇入车流,空调冷气吹干了荣渊脸上的汗。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头顶的冷风把他的发梢吹得微微动。
沈强在旁边刷着手机,嘴里念叨开学之前买两套衣服装一下,荣渊都懒得怼他。
万象城门口下车的时候热浪重新扑上来。
沈强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商场正门的大Logo,
拍了拍肚子:先去看看鞋子。再买衣服。整一身新行头。等开学了老子就是大一最靓的仔!
荣渊朝他竖了个中指:你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还不如再买几件花衬衫,当个纨绔废物。
你懂个沟8——大一有讲究,优先择偶权你懂不懂?
那你继续保持。我反正今有空,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两个人走进商场的时候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荣渊舒服得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
一楼都是美妆和轻奢的专柜,那些品牌店员整齐划一地穿着制服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荣渊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沈强倒是昂首挺胸地走过去了,像视察领地的土拨鼠。
先买喝的。
荣渊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家奶茶店,爷快渴死了。
沈强跟在他后面走过去,排队的时候还在刷手机看球鞋的配色测评。
荣渊点了两杯柠檬茶,沈强掏手机付钱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那个限量款要不要冲一把,
结果看到荣渊点了两杯,又吃又拿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了一眼气急败坏付钱的沈强,他自管自接过两杯柠檬茶,
一杯叼在嘴里,另一杯拿着,转身准备走——一团影子地撞在他身上。
手机屏幕从他视野里一闪而过,然后一声掉在霖上。
一个女孩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去捞手机的同时抬起头来——
她愣住了。
荣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柠檬茶的杯子被撞歪了,杯盖边缘渗出来几滴浅黄色的液体,
在他黑色t恤的前襟上洇开了几块深色的湿痕。
他了一声,抬起眼来看向对面那个罪魁祸首。
那女生蹲在地上,手里刚捡起手机,脸仰着,嘴巴微张着,目光定在荣渊脸上三秒没动。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
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播放器。
荣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女生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美女。看够了没?
那女生的脸一下红了。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语速飞快地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在回消息没看路——你的衣服——
她指着荣渊胸口那几片水渍,我赔你一件吧!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没事。
荣渊把手里的柠檬茶换了个手拿,一点水渍而已,衣服是黑的看不出来。以后看路就校
他侧身绕过那女生,肩膀擦过她头顶的空气,然后叫了一声还站在原地看戏的沈强:走了,看毛啊。
沈强跟上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女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目光追着荣渊的背影一路到了走廊拐角。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什么,但人已经走远了。
渊子。
沈强快步跟上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人家姑娘看你看傻了都。
你没看到她那个眼神?
她手机都快掉地上了。
人家长得也不差吧?你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留联系方式干嘛?让她赔我那杯柠檬茶?
人家明显想认识一下你。
duck不必。
沈强想了想了句:贼老不公啊,真tm是暴殄物。
两个人拐进一楼的运动品牌区,沈强开始对着货架上那排AJ挨个上手摸。
荣渊靠在店门口刷手机,脑子里已经把刚才那场插曲丢到记忆边缘了。
另一边,裴星澜和裴若澜陪着唐欣欣从二楼的女装区转了一圈出来。
裴若澜在店门口站住了,目光投向远处的走廊:我去下洗手间。
裴星澜:我跟你一起去。
唐欣欣和楚悠然还在隔壁店里翻裙子,裴星澜看着妹妹走进洗手间的背影之后自己也拐进去洗了个手。
A FE momENt LAtER……(此处应有配音)
两姐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对面唐欣欣正站在栏杆旁边,
手里拎着购物袋,目光定定地望着远处某个方向,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裴星澜走过去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歪。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魂丢啦?
唐欣欣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裴星澜,眼神里那种光亮得吓人。
她一把抓住裴星澜的胳膊,声音压低莲压不住里面那股兴奋:澜澜!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裴星澜的表情:……???
我相信!
唐欣欣攥着她胳膊的手在用力,我刚刚看到一个男生!好帅啊!
从走廊那边走过去——黑色短袖——大长腿——侧脸那个线条——我爱上他了!
裴星澜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中暑了?这是第几个了?上个月你爱上的那个奶茶店哥呢?
那个有女朋友了!!!
这个是真的帅!还有点冷!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那种感觉——
啥感觉?
就是那种感觉啊!心动!
裴星澜翻了个白眼:人呢?在哪?我康康。能有多帅。
唐欣欣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走了——走太快了——我刚反应过来他已经拐过去了——还来得及问——
你是真有病的不轻,我给去挂个号看看脑子。裴星澜摇了摇头。
裴若澜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走到姐姐旁边:有多帅啊?有我的渊——
裴星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闭嘴。
裴若澜唔唔唔了两声,把姐姐的手掰开,委屈地嘟了嘟嘴。
唐欣欣还在犯花痴,目光追着走廊尽头那个空荡荡的方向不放。
楚悠然从隔壁店走出来,手里举着手机晃了晃:欣欣我刚才拍了!
他拐弯的时候我正好在试衣间门口——只拍到个背影。
她翻出照片举到三人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黑色短袖的背影,肩线平直宽阔,腰窄腿长,黑色运动短裤下面露出一截紧实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AJ倒钩。他侧着半张脸和身边的人话,下颌线被商场顶部的灯光勾出一道流畅的线条。
裴星澜和裴若澜同时凑上去看了一眼。
裴星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这个背影——这个肩宽和腰线的比例——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裴若澜也眨了眨眼,歪着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但脑海里那个名字闪了一下又没抓住。
唐欣欣一把抢过手机:发给我!我要当屏保!
楚悠然: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人家背影你也要当屏保?
背影也帅!
唐欣欣把手机捂在胸口,眼睛还在发光,澜澜若若——他们还在这里逛,有可能等会儿还能遇见!
我们快点——不定还能偶遇——
裴星澜被她拽着手腕往前走的时候还在想那张照片里的背影。
她总觉得这个轮廓非常非常眼熟,但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裴若澜跟在后头,声嘟囔了一句:那个背影……怎么有点像渊渊……
裴星澜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妹妹——裴若澜正歪着头继续往前走,
嘴里含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糖果,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
裴星澜重新迈开步子,但脑子里那个念头黏住了。
黑色短袖。
宽肩窄腰。
AJ倒钩。
那个渊种现在不是应该在家打游戏吗?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子,快步跟上唐欣欣往商场深处走。
商场的自动扶梯缓缓上升。
荣渊和沈强正好从一楼运动区走出来,转身走进了拐角那家潮牌店。
自动扶梯的上升轨迹和那条走廊之间隔了一道玻璃幕墙,两个方向交错而过。
沈强在潮牌店里摸着一件卫衣的料子,转头冲荣渊:渊子,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刚才那女生长得挺好看的。
你那个得一脸潇洒,人家姑娘心都被你带走了。
荣渊正在看货架上的一件黑色外套,头都没回:带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撞我的。
你这话得跟渣男一样。
这叫边界福
荣渊把外套挂回去,搞快点,买几件衣服磨磨唧唧。赶紧的,本爷饿了。
沈强拿起两件卫衣比了比,然后冲收银台喊了一句都要了。
荣渊靠在门口等他结账,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裴星澜没发消息过来,裴若澜也没发。
他收手机,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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