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扔到椅背上，然后光着脚走进厨房。
热了三杯牛奶，做了三份三明治。
他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裴若澜正好打着哈欠从走廊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跟早上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一颗脑袋的猫猫虫判若两人。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冲荣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嘴角还挂着面包屑：渊渊早呀。
荣渊端着牛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张坦荡的笑脸，脑子里飞速闪过今早的画面——
她睡在他旁边、他握着她那颗睡得正香的团子、他晨间的微妙反应——
然后他把这些画面全部压进意识深处，脸上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早。吃吧。
裴若澜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埋头啃三明治，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名的调，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荣渊低头嚼着三明治，目光不敢往她那边多飘。
裴星澜也落座了。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
转向裴若澜：若澜，欣欣回来了。约我出去逛街，你陪我一起去。
裴若澜正把一大口三明治往嘴里塞，闻言抬起脸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眨了眨眼：诶——？欣欣姐回来了？
她想了想，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
可是……我想在家和渊渊一起。姐姐你自己去好不好？我不想去。
裴星澜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校必须陪我。
她心里的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开玩笑。
哪能让我愚蠢的妹妹和这个渊种单独在家待一？
让这俩在一起待一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荣渊原本正低头啃三明治，听到俩字的时候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等到裴星澜了之后，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下开机键一样活了过来。
我靠——去啊！
他把三明治往盘子里一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诚恳得像在推荐理财产品，
欣欣姐难得约你们出去玩！家里不用管！你们玩得开心点！
裴星澜手里的三明治停在了半空，眯起了眼睛：臭渊种，你什么意思？我们在家碍着你了？
裴若澜也跟着放下了三明治，嘴角往下撇，眼眶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声音委屈得像被抢了零食的学生：渊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你想把我们赶出去……你好自己在家打游戏……
荣渊赶紧摇头摆手，一脸正气：哪能呀！你们误会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啊——现在正是暑假！
大好青春！你们不得嗨起来吗？
你看看你们待在家，人都要待废了！
得运动运动！出出汗！逛逛街！
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晒晒太阳补补钙！
裴星澜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谁我们没有运动了？我每都会去楼下拿快递。
荣渊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但话还是从嘴边溜了出来：大姐你别搞笑了，你啥时候去拿过快递了？
每次快递员打电话你都放门卫就行，我让人去拿——你口中的就是我。
自从你们来了之后，我拿快递的频率比吃饭还高。
你唯一一次亲自下楼——他想了想，声音低了一度，——就是去KtV抓我的那次。
餐桌安静了两秒。
裴星澜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截，她低头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声音闷在杯沿后面：……那也叫下楼了。
你那也能叫运动？那叫武装抓捕行动。
裴若澜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把笑意压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荣渊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你们俩今出去逛街！我守家，贼溜！
他拍着胸脯，我号称高地保安，有我在，这家里的一砖一瓦一只蚊子都跑不出去！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玩！
裴星澜狐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荣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啊？我没笑啊。
你嘴角翘了。
我是龙傲，嘴本来就是歪的。（脸都不要了）
裴星澜盯着他看了三秒：……总觉得你没憋好屁。
哪能呀——
荣渊站起来开始收空盘子，语速飞快，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聊！
女孩子嘛——聊化妆品聊衣服聊八卦——你们赶紧去吧！真的！不用担心我！
他把盘子扔进水池，转身双手撑在裴若澜的椅背上，
低头冲她笑了笑：二姐，你就跟大姐头去嘛。我在家等你回来。乖。
裴若澜仰着脸看了看他，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头：……好叭。那你要想我哦。
会想你的。么么哒。
裴若澜这才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裴星澜站起来的时候在荣渊面前停了半步，偏头看着他，
压低声音带着威胁：要是让我发现你干了什么坏事——你就自求多福吧。
安啦，安啦，你放心——你们出门的时候家里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什么样。
连茶几上那包薯片的朝向都不会变。
裴星澜又盯了他三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两扇房门相继关上，走廊里传来裴若澜哼歌的声音和裴星澜翻衣柜的细碎声响。
他神色正常的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心里却在疯狂oS：
【感谢那位素未蒙面的欣欣姐，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我荣渊心中永远的神】
他侧耳听了听——主卧门内传来裴星澜若澜你快点的催促，
次卧门内传来裴若澜姐姐这件好看还是那件的回应。
然后浴室的水龙头响了一下又关了，脚步声走到了玄关。
裴星澜换了一身浅色连衣裙，裴若澜穿了条碎花短裙配白t，
两个人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同时回头看了看客厅方向。
荣渊正靠在走廊拐角抱着胳膊冲她们微笑，那笑容灿烂得可以去拍广告。
走了。
裴星澜拉开门。
渊渊拜拜——
裴若澜冲他挥手。
拜拜——玩得开心——不着急回来——
门关上了。
一声锁舌落进锁扣。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楼下单元门一声关上。
然后是彻底安静。
荣渊站在原地，表情还维持着那副温和的微笑。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猛地举起双手，仰头看着花板，嘴巴张开无声地发出了一个最长最长的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控制不住了。
妈的——终于——把这两祖宗——送走了——
他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开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眼角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他冲到沙发边往上一倒，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四肢摊开，脸朝上看着花板，
嘴里还在持续输出：去你大爷的做饭！去你大爷的洗衣！去你大爷的按摩！——
他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拨了沈强的电话。
嘟了两声那边就接了，沈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喂？渊子？大清早的干嘛？
强子——
荣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老子今——放假了！
沈强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一大半：？？？什么放假？你那两个姐姐呢？
被朋友约出去逛街了！
荣渊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踱步，今一整！今我荣少是自由的鸟！是脱缰的野马！
我靠！
沈强的声音也跟着兴奋起来了，那还等什么？出来浪啊！去哪？打球？网吧？电玩城？
都行！你赶紧过来！我家楼下集合！
荣渊冲回房间开始翻衣柜，你给教练请假，就你拉稀了拉得不能自理了，反正今你必须陪老子！
你等着！我半分钟到！
搞快点！
荣渊挂羚话，从衣柜里抽了一件黑色短袖套上，又换了条灰色运动短裤，脚踩了双AJ。
他对着镜子冲自己吹了个口哨，然后快步走到玄关换鞋。
荣渊冲空无一饶客厅咧嘴笑了一下：今。没有人能管我。
他关上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哒哒哒地往下跑。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裴星澜发了一条消息：
玩得开心！不用着急回来！家里好着呢！
然后他收手机，推开单元门，夏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白花花地照在柏油路面上，蝉鸣在头顶炸开，远处街角隐约看到沈强穿着那件花衬衫正跑着往这边来。
荣渊站在单元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咧着嘴笑。
今。
他妈的。
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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