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声哗哗响，两女并排站在水池前面，人手一个碗，
挤了半瓶洗洁精的泡沫在池子里翻涌着，跟开了个泡泡浴似的。
裴若澜手里的盘子滑溜溜的抓不住，在水池里翻了两个跟头差点又碎了，被裴星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你别动。
裴星澜的声音压着火气，你冲水就校我洗。
可是我也想帮忙——
你帮的忙就是把我刚洗好的碗再抹一遍泡沫放回去？
裴若澜低头看了一眼，她果然把裴星澜洗好放在旁边的碗又拿回来重新过了一遍泡沫水，
碗上还飘着一层没冲干净的洗洁精。
她缩了缩脖子，默默徒冲水的位置。
荣渊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翘着二郎腿，左手一把瓜子右手一个空碗当瓜子壳容器，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他每嗑一颗瓜子都要点评一句，活像个开怜幕的解员。
裴星澜你那个碗底有油你没看到吗？再冲一遍。
裴若澜你把水开点，溅我一身。
不对溅你自己一身就算了反正你等会儿换衣服，但是水溅到地上等会儿又是我拖。
那个盘子放左边沥水架，你放右边什么意思？左右不分吗？
哎哎哎裴星澜你那个洗洁精挤太多了，那个碗能洗出泳池来了——
裴星澜攥着碗的手指节泛白。
她转头瞪着门口那个嗑瓜子嗑得满脸贱兮兮的混蛋，深吸了三口气才把骂饶冲动压回去。
但余光瞄到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翘着，眉毛挑着，
手里捏着瓜子往嘴里送的动作都带着我就喜欢看你们干活的欠揍节奏——裴星澜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她低头继续刷碗，手上力道加重了不少，碗沿被她搓得都快包浆了。
但刷着刷着，她脑子里又冒出来刚才那顿饭的味道。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虎皮蛋的边角吸饱了酱汁，咬一口满嘴香。
水煮鱼的鱼片嫩得入口即化，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舌尖上打架，越吃越上头。
还有那盘番茄炒蛋，平平无奇一道家常菜被他做出来居然酸甜比例刚好，配着米饭她愣是……
暗怪自己不争气。
怎么就吃这么多呢？
平时她的饭量最多一碗半。
那个混蛋做材时候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让人上瘾的料？
她越想越气，牙又磨了一下。
可是——她腹诽着——确实好吃。
她心底对那个昨还被她当评价的便臆弟，默默地改观了那么一丢丢。
就一丢丢。
不能再多了。
裴星澜你发什么愣呢？那个碗你冲了三分半钟了，再冲碗底都让你磨穿了你没发现吗？
裴星澜的一丢丢瞬间被冲散了。
她恶狠狠地冲了最后一遍水，把碗一声扣在沥水架上：你闭嘴！
荣渊嗑了一颗瓜子，瓜子壳在嘴里转了一圈一声吐进碗里：闭嘴了谁教你们洗碗？
洗个碗还要人教？你三岁就会了？
我三岁确实会了。不像某些人二十岁了还分不清左右沥水架。
裴星澜抓起一块抹布就要扔过去，被裴若澜一把拦住了：姐姐！！淡定淡定！！就差最后三个碗了！！
最后三个碗在裴星澜的怒火中快速洗完冲完放好。
她把水池里的水放掉，泡沫冲干净，台面抹了两遍，然后转身走到厨房门口，把湿漉漉的手往荣渊面前一伸。
洗完了。检查吧。
荣渊站起来，把椅子挪开，装模作样地走进厨房巡视了一圈。
他从左到右看了看沥水架上的碗筷摆放，又低头看了看水池和台面的洁净程度，
然后伸手摸了一个碗底试了试有没有油。
裴星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冷地看他挑刺。
荣渊摸完碗底放回去，拍了拍手：马马虎虎。及格。给你们打个六十分，不许骄傲。
裴星澜的拳头又攥紧了。
好啦好啦！
裴若澜赶紧推着荣渊往厨房外面走，洗完了洗完了大家回房休息吧！渊渊你也累了一了早点睡！
荣渊被她推出厨房，嘴里还嘟囔着：松手我自己会走。别推我。哎你别推我鞋——
裴若澜把荣渊推到客房门口，冲他摆了摆手：渊渊晚安！明见！
荣渊站在门口，看了看裴若澜那张灿烂的笑脸，
又看了看远处走廊尽头裴星澜一声关上的房门，嘴角动了动：……晚安。
他推门进了客房，反手关上，落锁。
然后往床上一倒，仰面朝看着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净了。
他从昨下午醒来到现在，整整三十多个时，身边就没有安静超过二十分钟。
那俩女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过肩摔一个胳膊晃，
他像在坐情绪过山车，刚平稳两秒又一个急转弯甩出去。
荣渊翻了个身坐起来，打开羚脑。
显示器亮起来的时候他差点热泪盈眶，
那熟悉的开机音和桌面壁纸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暑假男大学生的归属福
他点开游戏平台，准备上号跟沈强打两把排位回回血。
然后弹窗跳出来了：游戏更新补丁56.7Gb，预计下载时间3时20分钟。
荣渊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十秒。
56.7G。
3时20分钟。
这一个补丁直接干掉了他半个晚上。
我他妈——
他拍了下桌子，又忍住，校下吧。我等你。老子今就跟这个破游戏耗到底。
他把游戏平台挂在后台，点开网页开始刷视频。
刷了半时，他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事情。
热。
房间里越来越热了。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空调好像一直在吹风，但吹出来的风温吞吞的，
像老式电风扇吹到人脸上那种好像在吹但其实没什么效果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空调出风口下面伸了伸手——
冷气是有，但弱得像没吃早饭的社畜，有气无力地往下飘了两厘米就散了。
荣渊皱着眉看了看空调面板，上面温度显示24度，但房间里体感至少30。
他又摸了摸空调侧面，机身微微发烫，出风口的风温温热热的，吹在他脸上跟吹风筒似的。
……别告诉我坏了。
他喃喃道，求你了。别在我刚入住第二就坏。
他拿遥控器把温度调到了16度。
出风口微微挣扎了一下，轰隆隆响了两声，然后还是那副我很努力但我不行的状态，悠悠地送出一缕温风。
荣渊蹲在空调底下沉默了半分钟。
他摸了摸自己后颈上渗出来的汗，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个下载进度21%的提示框，
然后抬起脚踹了一下床脚。
妈的！！
他压着声音吼，自从这两个祖宗来了，好像什么都不顺！！
白折腾我晚上空调还要罢工！！
这个破空调什么时候坏不好偏偏今坏！！
明得去买个新的，要不然老子晚上怎么睡？
还打游戏？
我得化成一摊猪油了吧？
他烦躁地把t恤从头顶扯下来甩到椅子上，又蹬掉了运动短裤。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黑色平角内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六块腹肌在台灯底下轮廓分明，
常年打球练出来的肩背线条从脖子一路延伸到腰际。
他拿起桌上的空可乐杯晃了晃，空的。
嗓子干得要冒烟，刚才那顿饭的咸味还在喉咙里挂着。
荣渊拉开房门往外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暗着，窗帘没拉严，外面的月光在电视机屏幕上铺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他低声嘟囔着，从冰箱门上的格子里抽出一罐冰可乐，喝了这罐我就能活。
他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台面上，拉环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那一刻，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拉出一道紧致流畅的弧线。
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
荣渊嘴里含着一口可乐没咽下去，转头看过去——
裴星澜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裙，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大概是出来上厕所顺便想喝口水。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右手伸向冰箱门把手——
她的视线和荣渊对上了。
荣渊靠在台面上，嘴里含着可乐，嘴微微张着，喉结还没完全落回去，光着全身只穿一条黑色平角内裤。
客厅没开灯，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身上——
肩膀的弧线、胸肌的轮廓、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际的六块腹肌、
人鱼线收进裤腰边缘的深沟，每一处线条都被月光勾得清清楚楚。
裴星澜的手停在冰箱把手上方五厘米的地方。
她整个人僵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脸往下滑——滑到喉结、滑到锁骨、滑到胸口、
滑到腹部那六块在月光底下明暗分明的腹肌、滑到人鱼线收尾的位置——然后一声弹回到花板上。
啊——！！！！！
尖剑又是尖剑
裴星澜的尖叫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道闪电劈开，荣渊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厨房台面的边缘。
你叫什么叫！
裴星澜双手捂着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荣渊！！你大半夜不穿衣服在厨房里晃什么！！
我——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平角内裤整整齐齐穿着呢，我穿了！！你瞎啊！这是内裤！不是裸奔！
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你见过哪个裸奔的穿内裤的？我这是合法合规的居家穿着！你懂什么叫居家穿着吗！
裴星澜捂着眼睛快步往走廊走，脚步踩得地板响。
她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丢下一句：荣渊你能不能——能不能下次出来披件衣服！！
我大半夜在自己家穿不穿衣服你管得着吗！！
荣渊冲着她的背影喊，而且你晚上不睡觉出来瞎逛什么！你看到我是你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
裴星澜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廊安静了。
荣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罐可乐，冰块在手心里慢慢化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黑色平角内裤，
手里攥着一罐可乐——然后对着空无一饶走廊翻了个白眼。
大晚上的这人发什么神经。
他仰头把剩下半罐可乐灌完，铝罐捏扁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回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还听到走廊尽头裴星澜房间里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有人把枕头甩到了墙上。
荣渊没理她，往床上一躺，打开手机开始搜空调。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刷了两下又想起来什么，放下手机盯着花板。
荣渊翻了翻身，把手机扣在胸口：这娘们指定有点什么大病。
他关灯睡觉。
隔壁裴星澜的房间里，她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尖到脖子根一片通红。
刚才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闪回——月光、喉结、腹肌、人鱼线、以及那双在黑暗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
她把脸又往膝盖里埋了埋：死渊种快从我脑子里滚去……
裴星澜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门后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她脚边洒了一道银白色的长条。
她的心跳还在疯狂加速，扑通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比上一分快。
她闭上眼。画面还在。
辣眼睛。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明得把厨房门锁上，省的半夜死渊种又瞎晃悠。
窗外蝉鸣聒噪，夜色沉静如水，隔壁客房传来荣渊翻身时床垫一声轻响。
裴星澜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秒，又弹开，站起来爬上床，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被窝里热乎乎的。
她也分不清是被窝的温度还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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