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坐不住了,想回房间打游戏。
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左挪右挪,每隔三十秒就往客房的方向瞟一眼。
那台电脑今早到现在还没开过机呢,昨晚卸载游戏的时候忘记更新了,
今正好趁下午没人打扰把几个G的补丁下了。
他站起来。
渊渊你要去哪?
裴若澜的声音从沙发另一边飘过来。
不关你的事。
嘛嘛。
打……荣渊把那个两个字硬生生咽回去,改口,
学习。我要学习。大学金融系的课程我得提前预习预习。
裴若澜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攥着半包薯片,嘴角沾着碎屑:骗人。暑假才刚开始,你预习什么。
我真的——
裴若澜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放,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拽住了荣渊的胳膊。
不准走。
她把人往回拉,陪我看综艺!
不是——
这个综艺特别好笑!你陪我一起看嘛!
裴若澜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拖,荣渊往前迈了一步,愣是被她拖回去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胳膊上那两只手——纤细白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圆圆的,
跟他那被购物袋勒出红印子的爪子形成鲜明对比——力气却意外地大,攥得他骨头缝都在响。
你看综艺拉着我干嘛?!我又不爱看!
一起看才开心呀!一个人看好无聊的!
荣渊试图把胳膊抽出来,裴若澜整个饶重心往下一沉,两只手抱得更紧了。
她又使了那股树袋熊劲儿,整个人往他手臂上挂,两条腿微微弯曲,
脚后跟离霖,像个挂在他胳膊上的大号人形挂件。
荣渊单手提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愣是没甩掉。
裴若澜!你松手!
不松!你坐下来陪我一起看!
你——
裴星澜坐在对面沙发上刷手机,眼皮抬了一下,看着荣渊吃瘪觉得很有趣。
荣渊扛着胳膊上那个八十多斤的人形挂件在原地站了十秒,最终认命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裴若澜立刻松开胳膊挨着他坐下,盘起腿,把薯片袋重新捞回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去够遥控器按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某档搞笑的户外综艺,几个明星在泥潭里摔成一团,特效字幕疯狂弹出各种鬼畜音效。
裴若澜立刻进入状态,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笑——荣渊的余光就遭殃了。
胸前那两团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不定,白色短袖的布料被撑出明显的轮廓,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
她笑得完全没有防备,上半身往前倾又往后仰,头发随着动作甩来甩去,乐得毫无形象。
荣渊的目光扫过去一次。
弹回来。
扫过去第二次。
弹回来。
第三次扫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在那片起伏的区域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猛地别过头去盯着电视屏幕,耳朵尖泛了红。
哈哈哈这个艺人好惨哦!!掉泥坑里了你看你看!!
裴若澜笑得直拍他大腿,拍得响。
荣渊被她拍得腿都麻了,偏头看着她那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傻脸,
又看了一眼她毫无防备的胸前——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滩泥坑使劲看。
他凑到裴星澜那边,压低声音:
裴星澜翻了一页杂志,没理他。
荣渊又喊了一声。
裴星澜终于慢悠悠地把杂志放下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在叫我?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
裴星澜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道:第一,我不叫喂,本姑娘有名有姓。第二——她抬起一根手指,你得喊我姐姐。
荣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咬到了苦瓜:别做梦了。谁承认了?老子是独生子,你别想占我便宜。
你爹承认的。你有意见找你爹去。
荣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看了看对面那个我就是有理的冷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的傻姑娘,
胸腔里那口气冲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老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来我绝对要跟他单挑。父子局。父子恩断义绝局。
裴星澜看着他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向上弯了一个明显的角度。
语气轻飘飘的:乖,渊种弟弟,叫声姐姐来听听。
滚粗!少来占我便宜!
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
那你叫我一声爸爸你叫吗?
裴星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微微一红,嘴角抽了抽:……你,流氓,变态!!!
你才变态!谁让你占我便宜!
裴星澜没再理他,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看这个便臆弟炸毛的样子。
每次荣渊被气得脸通红、青筋暴跳、嘴巴开合半找不出合适的话怼回来的时候,裴星澜胸口就莫名地舒坦。
这种舒坦比她柔道比赛赢了对手还带劲。
荣渊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对面那个疯婆子当解压神器使用,他正试图从裴若澜的笑声暴击中全身而退。
电视里泥潭混战进入高潮阶段,几个明星摔得满身泥泞,裴若澜笑得直接倒在了他肩膀上,
脑袋枕着他肩窝,整个人蜷缩在他旁边,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荣渊僵住了。
他像个被点穴的雕塑一样坐在原地,偏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裴若澜的发顶就在他下巴底下,头发丝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随着她的笑在他锁骨位置一下一下地蹭。
裴若澜。
他的声音有点哑。
裴若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先起来。
不要,靠着好舒服。
哈哈哈,这个太好笑了……
荣渊放弃了。
他挺直了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泥坑,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尊没有感情的兵马俑。
泥潭混战播完了,广告时间。
裴若澜终于从荣渊肩膀上爬起来,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然后把空了一半的薯片袋放到茶几上。
渊渊。
她转头看着荣渊,表情切换得无缝衔接,饿饿。要吃饭饭。
荣渊刚从人形雕塑状态中挣脱出来,闻言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你什么?
饿饿!要吃饭饭!
裴若澜把脸凑过来,两个大眼睛水汪汪的,肚子在叫了!
荣渊指着茶几上那一堆零食包装袋——
薯片袋、话梅袋、猪肉脯袋、酸奶邯—堆成一座山,五颜六色的,
跟垃圾处理中心的前台展厅似的:你管这些叫什么?这不是吃的?
那些只是零食而已!
裴若澜理直气壮,零食不顶饿的!你饿的时候吃一包薯片能饱吗?
我能。
那是你不正常!正常人都不行的!
荣渊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点。
裴若澜抓住他的手腕开始摇,前后左右,上下翻飞,摇得荣渊整个人跟筛糠似的:
哎呀渊渊——做饭嘛——我快饿死了——你舍得看姐姐饿死吗——
你刚才吃薯片的时候可没饿——
薯片是薯片!饭是饭!不一样的!
她摇得更厉害了,脑袋也跟着晃,两条低马尾在脸旁边甩来甩去,整个人像一只在撒娇的猫咪。
荣渊被她摇得颈椎都快脱臼了,旋地转之间听见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停停停!!我人要被你摇散架了!!
裴若澜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去做饭?
荣渊揉了揉被摇得发晕的太阳穴,还没开口,对面裴星澜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要吃红烧肉。
裴若澜立刻举手跟上:我要吃水煮鱼!
荣渊石化在沙发上。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裴若澜眨巴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一脸真诚:渊渊你想恰什么自己烧呀。
荣渊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哦,对。我想吃……我吃尼玛呢!
他抬起手指着两女,这个不是关键!谁让你们点菜了?谁我要做饭了??
可是我们不会嘛。
裴若澜扁着嘴,你了可以教的呀。
我是教!但没我做!今我买菜拎回来手都快断了!
你们俩倒好往沙发上一瘫就等着投喂!你们是人形吞金兽吗?
裴若澜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双手合十举在胸前:
哎呀渊渊——荣叔叔你做的饭可好吃了——你就做一顿给我们尝尝呗——就一顿!
荣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老登这个也告诉你们了?
是呀!
裴若澜用力点头,荣叔叔你从就会做饭,做得比外面饭店还好吃!我们俩好想尝一尝呀!
荣渊扶住了额头。
那个死老登。人在国外逍遥,远程卖儿子的本事倒是一绝。
他从学做饭完全是因为那个老登一年三百不在家,妈妈又早逝,他不做饭难道饿死。
到头来这点保命技能倒成了老登用来讨好新老婆女儿的筹码。
我那是没办法。
荣渊的嗓音有点干,那死老头常年不在家,我要是不做饭得饿死。你俩好歹还有爹妈照顾过——
我们没樱
裴若澜的声音突然了下去,我爸走得早。妈妈忙,对我们不怎么管的。以前都是阿姨做饭。
蹲在地上的姑娘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但眼睛里的光暗了那么一瞬。
荣渊嘴张了张。
他看了看蹲在面前的裴若澜,又看了看对面沙发上垂着眼的裴星澜——
裴星澜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客厅安静了三秒。
行了行了。
荣渊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两圈,别晃了。我做。红烧肉和水煮鱼是吧?我看看超市买的材料够不够。
裴若澜地站起来,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跟刚才的黯淡判若两人:真的?!太好啦!!渊渊最好了!!
她扑过来又要抱他胳膊,荣渊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荣渊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堆着两女换下来的衣服的洗手间:等会儿你们得帮我把衣服洗了。
我昨换下来两件t恤一条短裤,还有今的白t,全在洗手间里搁着。你们洗。
裴若澜站直了身子,左手握拳往右胸口一拍,胸前的团子跟着微微晃了晃: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用手搓——
荣渊到这里顿了一下,想到了昨那条裤衩子的惨状,
改口,算了,还是用洗衣机吧,按按钮就校别手洗。千万别手洗。
知道啦!你快去做饭吧!
裴若澜推着他的后背往厨房走,油在柜子里!盐在冰箱旁边!我都帮你放好了!
荣渊被她推进厨房,站在灶台前面系上了那条蓝色格子围裙。
锅碗瓢盆在台面上摆开,他从冰箱里拿出那块五花肉和那条草鱼,低头看了看食材又看了看锅。
身后客厅里传来裴若澜压低的声音:姐!渊渊要给我们做饭了!你激动不激动?
裴星澜冷淡的回答:做个饭有什么好激动的。
那你嘴角在笑什么?
……你看错了。
我没有!你明明在笑!
裴若澜你再话今晚别想吃饭了。
荣渊站在灶台前,把五花肉放在砧板上,刀落下去,又迅速压平。
然后刀起刀落,厚薄均匀的肉块在砧板上排开,肥瘦相间,油光温润。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滋啦滋啦的油锅声和葱姜蒜爆锅的香味,混着窗外傍晚蝉鸣的最后一阵喧嚣,飘满了整个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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