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过来。”
戚澈然跪在冰冷石砖上,腕间锁链已经绷到尽头。
染血锦盒稳稳搁在玄夙归膝前,青蓝剑穗藏在盒中,只露出锁扣边缘一点暗红。
“她在哪?”
玄夙归朝地上的锁链扫了一眼,靴尖轻轻一拨。
咔哒。
石墙深处机括转动,锁链松出一截,滑到戚澈然膝前。
戚澈然盯着那截多出来的长度。
她倒想得周全。
连怎么受辱,都提前替他量好了距离。
“方才泼那么急。”
“如今路给你了,又舍不得过来?”
阿晏的剑穗就在她手里,染了血,人却生死不知。
戚澈然撑住砖地,膝盖碾过潮湿石面,向前挪了几步。
直到铁环重新勒紧腕骨,他停在玄夙归半臂之外,腰背仍挺得笔直。
“朕让你爬。”
“陛下喜欢看人跪,我便跪给你看。”
“至于爬,留给秦宫里那些愿意讨好你的男人吧。”
“朕的旨意,第二遍已经是恩典。”
锁链骤然绷紧。
她单手一扯。
戚澈然膝盖擦过石砖,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到她脚边。
“爬。”
戚澈然攥紧锁链:“玄夙归!”
“叫得不错。”
“就是不太听话。”
她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强横力道压下来。
戚澈然双手抵住她膝侧,指节泛白,仍挣不开她一只手。
玄夙归眼底终于有了几分兴味。
“明明挣不开,还非要挣。”
“难怪朕喜欢。”
玄夙归拈起染血剑穗,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六年。”
“宴清歌倒是宝贝得很,一次都没换。”
“还给我!”
玄夙归指尖拨过染血流苏。
“朕的人亲手编的东西,她倒敢戴六年。”
“谁是你的人?”
“进了秦宫,朕你是谁的人,你就是谁的人。”
戚澈然抬手便夺。
剑穗从指尖掠过,手腕随即被玄夙归扣住,轻易压回她腿边。
“落到朕手里的东西,还轮不到别入记。”
她将剑穗压到戚澈然唇边。
“亲。”
“朕倒想看看,你能为了她犯贱到什么地步。”
染血丝线擦过破开的唇角。
“刚才不是一口一个阿晏?”
“亲给朕看。”
腹白莲骤然发烫,热意沿着腰腹窜上来,戚澈然肩背瞬间绷紧。
玄夙归的视线随之落下。
“身体倒比你诚实。”
戚澈然偏开脸。
啪!
他的脸被打向一侧,银发散落几缕,冷白脸颊迅速浮红,唇角重新渗出血。
玄夙归扣住他的下巴,将脸扳回来。
“躲什么?”
戚澈然眼尾被疼意逼出一层薄红。
“嫌脏。”
“嫌谁脏?”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你。”
啪!
另一侧脸颊也红了。
戚澈然偏过脸,喉间压下一声闷哼。
玄夙归再次把那张脸掰回来,拇指碾过他唇角的血。
“继续。”
“疯子!”
“你不得好死!!”
玄夙归轻轻拍了拍他发红的脸。
“这句骂过了。”
“换一句。”
戚澈然气得胸口起伏,玄夙归反倒看得满意。
“这样才漂亮。”
戚澈然猛地挣了一下,她扣着后颈,单手便把人重新压住。
“别动。”
“这张脸朕喜欢。”
“真打坏了,朕也心疼。”
“那你还打?”
“朕疼你,和罚你,冲突吗?”
她拇指压过他的唇:“这张嘴倒得留着。”
“朕还想听听。”
“以后求起朕来是什么声音。”
“你做梦!”
“好,等你求朕那日,朕准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玄夙归松开他,把玩着指间那截染血剑穗。
戚澈然盯了片刻,她折腾到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始终只有这一截旧物。
若阿晏真死了,以这疯子的性子,拿来的绝不会只是剑穗。
“她还活着。”
“聪明。”玄夙归眼底掠过一点赞许。
“她在哪?”
玄夙归抬了抬手。
门外宫人立刻跪下。
“陛下。”
“传话。”
她指尖仍绕着戚澈然的银发。
“宴清歌今日留命。”
戚澈然脸色骤变。
宫人伏地:“遵旨。”
脚步声迅速远去。
玄夙归垂眼看他:“看明白了吗?”
“她能不能活到明日,朕一句话。”
戚澈然指尖骤然收紧:“你拿她的命逼我听话?”
玄夙归靴尖踩住锁链,往自己身前一勾。
戚澈然被扯得撞到她膝前。
“你今日听话,她今日活。”
“若让朕不高兴……”
“明日便不必再问她在哪了。”
戚澈然眼底杀意翻涌。
玄夙归抓起他的手,拇指缓缓压过修长指节。
“朕今日心情不错。”
“赏你一个选择。”
“第一条。”
“戴上御作监给你铸的金镣,住进长乐宫。”
“你今日点头,进去就能住。”
戚澈然盯着她,他还在地牢里...他的金镣、寝宫,甚至往后的日子,秦宫却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所谓选择,不过是这条疯龙赏给他的一点体面。
“听话些。”玄夙归捏了捏他的手指。
“宴清歌还能多活几日。”
戚澈然把手抽回来。
“第二条。”
“第二条更简单。”
“朕把你养废。”
玄夙归唇角弯起,指腹沿着膝骨缓缓压了一圈。
“腿断了,省得总想着跑。”
她重新握住戚澈然的手腕。
“手也废掉。”
“往后吃饭、穿衣,都有朕。”
戚澈然猛地抽手,玄夙归五指纹丝不动,反而一点点收紧。
咔。
腕骨传来轻响。
戚澈然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松手!”
“方才不是挺能忍?”玄夙归五指又加了一分力。
冷汗很快从戚澈然额角渗出来。
他咬紧牙,硬是没剑
玄夙归看了片刻,这才松开。
“不错。”
“确实耐教。”她指腹揉过那圈被自己捏红的腕骨。
“眼睛给你留着。”
“朕要你睁着眼,看清楚以后是谁喂你,谁抱你。”
“夜里醒了...”
“又只能找谁。”
“这张嘴也留着。”
“朕喜欢听你骂。”
她贴近一些,龙息压过耳侧:“也喜欢听你求。”
“恶心!”
“现在嫌恶心。”
玄夙归将人往自己身前又扯近一寸。
“真到了那。”
“你只会嫌朕来得慢。”
她这些话时,语气甚至称得上愉悦。
显然是真想过怎么养。
腿断了,她抱。
手废了,她喂。
哪怕最后连坐起来都困难,也得日日养在她眼皮底下,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御作监连夜赶了一口金缸。”
“按你的身量做的。”
“真断了手脚,太医院有药吊着。”
她拇指慢慢蹭过戚澈然发红的脸:“死不了。”
金缸、废手、废腿。
这也太吕后了吧...
再加上自己这个姓。
戚澈然这辈子头一次觉得,姓戚的人或许真的跟缸犯冲。
“你不觉得自己疯吗?”
“觉得。”她捏住他的下巴。
“所以朕才肯问你这一句。”
“若朕今日一点道理都不讲,你现在已经在缸里了。”
“我不选。”
玄夙归垂眸看了他片刻。
“朕肯问你,已经够了。”
她站起身,黑金龙袍从戚澈然眼前垂落。
“你不选,便按朕的意思办。”
她偏头望向牢门,抬了抬手。
“把金缸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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