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烈的时候,陆深和苏晚晴在招待所门口上了车。何组长派的是辆黑色的帕萨特,司机还是昨那个,三十出头,戴眼镜,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豫东。苏晚晴,周口市,鹿邑县。
知道。司机,何组长交代了。
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上了高架。已经完全亮了,路上的车多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陆深看了看表,日头刚过郑从城郊到豫东,不堵车的话三个时。
王建军。苏晚晴,他是陶承志的司机。
陆深,半年前辞职,回了老家。
为什么。
不知道。陆深,何组长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苏晚晴没话。她发动车子,驶过高架的出口。
陶承志。苏晚晴,真在地窖里。
陆深。
王建军。苏晚晴,那个司机。
陆深,照顾他。
为什么。
不知道。陆深,何组长信里写了。
地窖。苏晚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陆深,陶承志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苏晚晴没话。她发动车子,驶过高架的出口。
账本。她,三十五亿。
陆深,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陆深,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陶承志。苏晚晴,他知道吗。
可能。陆深,不然他不会躲起来。
苏晚晴没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车子在豫东地界停下。司机转过头来。到了。他,周口市,鹿邑县。
陆深和苏晚晴下了车。日头正烈,晒得皮肤发烫。路边有棵枣树,枣子都红了,没人摘。
苏晚晴问。
那边。陆深,红砖的自建房,两层。
两个人往那边走。路是土路,踩上去有灰。自建房在路的尽头,院门开着,院子里有辆自行车,车链子掉了。
有人吗。苏晚晴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陆深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堂屋里没人,桌上有碗粥,已经凉了。
地窖。陆深,在哪。
堂屋底下。一个声音。
王建军从里间走出来。四十来岁,有点瘦,穿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个抹布。
何组长让你来的。他。
陆深,陶承志呢。
地窖里。王建军,跟我来。
王建军把堂屋的桌子挪开,底下有个木板,木板上有个铁环。他把铁环拉起来,木板开了,露出个洞口。
下去。他。
陆深和苏晚晴顺着梯子往下爬。地窖不大,一股霉味,混着药味。角落里有个床,床上躺着个人。
陶承志。王建军,他还活着。
陆深走到床边。陶承志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毛毯上有道口子。
什么时候的事。陆深问。
半年前。王建军,他让我照顾他,有人要他死。
不知道。王建军,他只,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陆深没话。他从兜里摸出那个白色的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一张纸。
他,何组长给你的。
王建军,他让我拿着,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信给人。
信呢。
在这。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黄色的,比陆深那个厚一些。
陆深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三张纸。
什么。苏晚晴问。
不知道。陆深,回去再看。
陶承志。苏晚晴,他能话吗。
王建军,但不多。
为什么。
王建军,他有人要他死,他不敢多。
陆深没再话。他把信封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和回执单、出库单、那张纸、病历、账本放在一起。兜里有点厚,七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走吧。他,回去。
陶承志。苏晚晴,不管他吗。
王建军照顾他。陆深,我们带不走。
两个人顺着梯子往上爬。出霖窖,日头还是正烈,晒得皮肤发烫。
回哪。苏晚晴问。
招待所。陆深。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电视里还在放新闻,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陶承志。何组长,怎么样。
还活着。陆深,在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何组长,拿到了吗。
拿到了。陆深,三张纸。
打开。何组长。
陆深从兜里摸出那个黄色的信封,撕开封口。里头有三张纸,第一张是陶承志写的信,第二张是账本的复印件,第三张是个名单。
名单。何组长,上头有谁。
陆深把名单展开。上头有十二个名字,第一个是赵德明,第二个是林远洲,第三个是个陌生的名字,第四个也是……
十二个人。陆深,都是谁。
不知道。何组长,但陶承志,这十二个人,都和安居计划有关。
三十五亿。陆深,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樱
三十五亿。陆深,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樱
那陶承志。陆深,他为什么躲起来。
因为他知道太多了。何组长,他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王建军。陆深,他是陶承志的司机。
何组长,半年前辞职,回了老家,照顾陶承志。
为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陆深没再话。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兜里有点厚,八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十。何组长。
什么。
鉴定结果。何组长,十出来。今第九。
陆深,加急了。
加急了。何组长,明出结果。
陶承志。陆深,怎么办。
先不管。何组长,等鉴定结果出来,再找他。
何组长没再话,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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