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你的那个地方?陆深看着巷子深处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框上面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砖。
苏晚晴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走到铁门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锁芯转了两圈,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旧的三轮车,墙角堆着几捆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上二楼。苏晚晴着已经朝楼梯走去。
他们沿着外面的铁楼梯上去,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脚下的铁板有些变形,中间凹下去一块,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铁板在轻轻颤动。二楼只有一扇门,苏晚晴打开门,里面的灯亮了。
房间不大,大概五十平方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柜靠墙放着。窗户被一层厚厚的报纸糊住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灯光。
桌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是白色的,边缘已经泛黄,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红色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大概是某个单位的赠品。
陆深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就是苏晚晴三年前准备的退路。一个五十平方米的房间,藏在城北老工业区的院子里,从外面经过不会注意到二楼有人。铁皮柜的门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被什么硬物刮过留下的,痕迹已经生了锈,摸上去粗糙刮手。
你先坐。苏晚晴把包放在桌上,打开铁皮柜,柜子里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矿泉水、方便面、一条毛巾。她还从柜子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来。
这里面是我这三的东西。方远山事故的完整时间线,从2019年夏到他出事那九月十四日,每一个节点我都标了出来。她把时间线铺在桌面上,用桌上的镇纸压住边角,然后又拿出另外两份文件——门禁记录的关键时间节点,以及恒基行政部的公开信息。
陆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是铁的,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看着桌面上的材料,时间线从2019年7月开始,一直延伸到9月14日,中间密密麻麻标着日期和事件。
我从7月开始标,因为方远山要求重新取样送检是在7月15日。苏晚晴坐在他对面,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线更均匀地照在桌面上。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从那起方远山开始独自调查一些东西,两个月之后他就死了。
陆深把门禁记录的复印件和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开始逐条对照。窗外的色在变暗,苏晚晴把台灯拧亮了一些,灯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些日期和名字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影子。
他们看了大约半个时,陆深在时间线上找到了几个关键节点:7月15日方远山要求重新取样送检,8月中旬有一笔材料采购记录异常,9月14日临时卡16:53进入实验楼b座,方远山17:23刷卡进入。
三十分钟。苏晚晴指着临时卡和方远山之间的时间差,有人比方远山早到了三十分钟,三十分钟足够在实验室里做很多事。
陆深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方远山在那两个月里到底查到了什么东西,值得有人用这种方式让他永远闭嘴。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周航的号码。
马国良查到了。周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恒基建设行政部后勤主管,2016年入职,2019年9月15日辞职。
辞职?
方远山出事的第二。周航,辞职之后没有在任何正规公司工作过,社保记录断了一年多,之后只有一些零散的短期用工记录。
陆深看了一眼苏晚晴,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笔放在桌上,在听。
他现在在哪里?
海城西郊一个物流园,做仓库管理员。周航,我查了他现在的住址,物流园后面的宿舍楼,门牌号是307。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陆深。
他挂羚话,苏晚晴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马国良的信息——入职时间、辞职时间、现在的住址,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工整。
方远山出事的第二就辞职了,她,这个人要么知道一些东西,要么做了一些事情。
或者两者都是。陆深。
苏晚晴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桌上的两份联系人信息。先联系那两个人,保卫处的值班员和化学学院的研究员。
她先拨了政法大学保卫处当年值班员的电话,响了八声没有人接。她挂断又拨了一遍,这一次响了三声就断了,对方直接挂掉了。
他不想接。苏晚晴。
可能是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七年过去了,他大概也听到了些什么。陆深。
苏晚晴把号码存进手机,拨邻二个电话,海城大学化学学院的研究员孟凡国。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在快要断掉的时候有人接了。
哪位?对方的声音有些苍老。
孟老师您好,我是苏晚晴,方远山老师的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老师的学生。孟凡国的声音低了下来,很久了,没有人跟我提方老师了。
孟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方远山在研究什么课题,他出事之前最后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陆深能听到听筒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把电话挂掉。
这个事情,孟凡国,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讲。
为什么?
你如果想知道,来学校找我。化学楼二楼,我的办公室。但是你要一个人来。
苏晚晴看了陆深一眼,用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写了两个字——明。
明下午可以吗?
明下午两点。孟凡国。
电话挂了,苏晚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陆深。
他方远山出事之前在研究什么东西,而且他知道是什么。苏晚晴,但是他不敢在电话里,他让我们去学校找他,而且要求一个人去。
陆深没有话,他看着桌面上的时间线,目光停在最上面的那个日期——2019年7月15日。
从那一开始,方远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独自调查一些东西,然后他就死在了那间实验室里。苏晚晴在这两个月里也没有闲着,她整理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信息,把时间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月的时间里方远山查到了什么,他发现了什么,他是否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任何人——这些问题现在都悬在那条时间线上,从七月到九月,从取样到死亡。
苏晚晴把她的笔记本放在时间线旁边,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和桌上时间线平行的线,标注了她自己这三查到的节点。两条线并排铺在桌面上,还没有交汇的地方。
我们需要知道方远山在那两个月里查到了什么。陆深,那才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台灯的灯光照在桌面上,时间线上的日期和名字在灯光下面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像一份还没有被读完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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