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明王宫。
婚礼前夜，整座宫城灯火通明。
刘福通亲自督办了婚礼的每一处细节，从殿前的红绸到喜堂的烛台，无一不彰显着皇朝的威仪。宫人们穿梭往来，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腾翊站在殿顶的飞檐下，俯瞰着整个明王宫的动静。作为侍卫总管，这场婚礼的安保由他全权负责。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偏殿的窗口，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
韩雪儿正守在弟弟身边。
殿内，十五岁的明王韩林儿端坐在龙榻边沿，身上穿着绣金的喜袍，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姐，”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我连那刘家姑娘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
韩雪儿在弟弟身旁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她今年十七，生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林儿，你是下义军的共主。”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桩婚事，关乎大宋国本的稳固。刘福通手握重兵，咱们……”
“我知道。”韩林儿打断了她，语气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刘福通要的是名正言顺，我这个皇帝是他立的，自然要听他的话。”
韩雪儿沉默片刻，轻声道：“刘婉晴是刘福通的女儿，你若能待她好，刘福通也会更尽心辅佐。”
韩林儿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殿门被轻轻叩响，一个年轻男子闪身进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正是韩雪儿和韩林儿的表哥，晏司楚。
“林儿，雪儿。”晏司楚压低声音，“丞相在外头宴请群臣，是明日大婚，今晚先贺个喜。”
韩林儿冷笑一声：“他倒是比我这个皇帝还上心。”
晏司楚走上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韩雪儿脸上掠过，又迅速收回。他低声对韩林儿道：“我打听到一些消息。郭子兴、张士诚、徐寿辉那边都已经派人送了贺礼来，明日应该能到。”
“他们哪一个是真心归附的？”韩林儿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少年皇帝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晏司楚道：“郭子兴与你父亲有交情，应该是诚心的。张士诚自己称了王，怕是不太情愿。至于徐寿辉……”
“徐寿辉也自称皇帝，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韩林儿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韩雪儿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酸涩。她转头对晏司楚道：“表哥，你多盯着些，别让明日出了岔子。”
晏司楚点头：“放心。”
他话时，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韩雪儿脸上。这一次，韩雪儿察觉到了，微微垂眸，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殿外，腾翊恰好经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灵霄杆。
翌日，婚礼如期举校
明王宫内外披红挂彩，龙凤喜烛高照。刘福通身着紫袍，满面红光地站在喜堂正中，亲自主持这场大婚。文武群臣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堂中一对新人身上。
韩林儿穿着大红喜袍，头戴金冠，身姿笔挺。
新娘刘婉晴由喜娘搀扶着步入喜堂。
她身披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走到韩林儿身旁站定，她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一拜地——”
刘福通的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韩林儿转身，与刘婉晴一同躬身。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供着韩山童的灵位。韩林儿看着父亲的牌位，眼眶微微发酸。若父亲还在，这场婚礼该是什么模样？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同时弯腰。
就在这一刻，刘婉晴悄悄掀起盖头一角，抬眼打量自己的夫君。
少年眉目清隽，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深潭般沉静。她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怯。
恰在此时，韩林儿也微微低头。
四目相接。
刘婉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眼帘，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韩林儿微微一愣，随即移开了目光，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送入洞房——”
大婚宴席上，觥筹交错。
刘福通举杯畅饮，志得意满。今日过后，他刘家与韩家结为姻亲，他辅佐明王的地位便更加稳固。群臣纷纷上前敬酒，祝贺之声不绝于耳。
晏司楚坐在角落的席位上，杯中酒液映着烛光，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韩雪儿身上。她坐在女眷席上，正与几位女子话，笑容得体却疏离。晏司楚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若有一日，他与雪儿也能穿上喜袍，在这明王宫中拜堂成亲……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另一侧，腾翊立在殿柱旁，目光同样落在韩雪儿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腾翊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多年前在逃亡路上，他第一次见到韩雪儿时的情景。那时她才十五岁，却已经懂得护着年幼的弟弟。
他在心中暗暗起誓：待他日北伐成功，收复中原，定要光明正大地向雪儿提亲。
到那时，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三日后，各方贺礼陆续送达。
郭子心礼最为丰厚——黄金万两，锦缎五百匹，战马三十匹，随行的还有一封亲笔书信，言辞恳切，尊韩林儿为宋帝，自称臣属。
张士诚的礼中规中矩，不过是些金银器皿、绫罗绸缎，使者在堂上口称“陛下”，但晏司楚注意到，那使者的眼神一直在闪躲，显然心中并不情愿。
徐寿辉的礼虽贵重——一对羊脂玉如意，十箱上等丝绸，外加三百两黄金——但使者从头到尾没有称呼过一声“陛下”，只道“奉完国徐公之命，前来贺喜”。
韩林儿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堆满殿前的贺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郭子仪的礼最厚，是因为他真心敬重父亲韩山童；张士诚的礼不咸不淡，是因为他在观望；徐寿辉的礼再贵重，也不过是给刘福通一个面子。
每一件礼物背后，都藏着一把算盘。
刘福通却不以为意，大笑着吩咐设宴款待各方来使。在他看来，这些人肯送礼，就是承认了明王宫的地位。至于日后如何，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收拾。
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烧，满室馨香。
韩林儿坐在床沿，身旁的新娘刘婉晴已经卸下了凤冠，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她今年十四，比韩林儿还一岁，此刻乖巧地躺在被褥中，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韩林儿看着她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姑娘，往后就是他的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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