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十二口食盒一字排开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那股子沉甸甸的阵仗，直接把后厨里十几个法国和日本帮厨震得往后退了三步！
“保罗大使请我陈大炮来掌东方席的灶，五点整，冉，步！”
陈大炮把陈安和陈宁放在角落的高脚凳上，脱下藏青色中山装外套递给林玉莲，只穿一件雪白挺括的对襟细布厨师褂，大步走到中央主岛台前。
高桥健一看着两个坐在高脚凳上、怀里还抱着铜筛和账本的两岁奶娃娃，眉头拧成了川字，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哈哈哈！皮埃尔先生，快看呐！这就是你的中国名厨？居然抱着两个还没断奶的婴儿进厨房！你们中国人是把神圣的外交后厨当成乡下育儿所了吗！”
高桥健一往前逼近一步，双手举起手中那把价值百万日元的青钢柳刃刀，刀尖直指陈大炮的胸口，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我们日本料理，讲究的是极致的刀工与食材的本味！你看我这盘红白萝卜丝，每一根粗细不超过一毫米，这朵萝卜樱花用了整整三十刀！”
“而你们中餐，只会拿笨重的大捕把肉剁碎，再用廉价的酱油掩盖腐臭！姓陈的，在正式开火之前，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厨师的灵魂——刀工！”
在场的十几个外国帮厨纷纷围拢过来，皮埃尔更是抱起膀子等着看笑话。
谁不知道日本怀石料理的刺身刀工下第一，光磨刀就要学三年，中餐厨子那把跟铁板似的宽背大捕，怎么可能跟日本名刀比精细？
陈大炮低头瞥了一眼高桥盘子里那团所谓的“一毫米萝卜丝”，又看了看那朵死气沉沉的萝卜樱花，嘴角扯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在老子面前玩刀？你祖师爷还没学会拿筷子的时候，中国厨子已经能拿豆腐穿针了！”
“玉莲，开匣！”
林玉莲上前一步，啪地拨开紫檀木盒的纯铜锁扣，掀开盒盖。
十二把由国宴泰斗齐福贵传下来的特制果蔬雕刻刀与片刀，在无影灯下折射出慑饶寒芒！
陈大炮让两个外国帮厨搬来一口装满清水的透明玻璃大缸放在岛台正中，又从吴德全备好的食盒里头，取出一块巴掌大、颤巍巍、嫩得连筷子重夹一下都会碎的昌平卤水嫩豆腐，以及一颗带泥洗净的北京红心水萝卜！
高桥健一愣了一下，冷笑道：“拿一块烂豆腐和一颗土萝卜，你想干什么？”
陈大炮根本没搭理他。
他伸出双手，左手两指夹起宽薄如纸的“桑皮片刀”，右手三指捏住巧锋利的“柳叶刻刀”！
左右开弓，双刀同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先切萝卜再切豆腐的时候，陈大炮动了！
他的身躯稳如泰山，可两条手腕子却在同一瞬间化作了高速旋转的残影！
左手桑皮刀贴着那块嫩豆腐，刀刃不离案板，快得连金属的反光都连成了一片白雾！
噗噗噗噗噗——！
没有刀砍案板的脆响，只有极其细微、密集到让人耳膜发麻的破空声！
横切八十岸，竖切八十岸！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的柳叶刀也没闲着，五指托着那颗红心水萝卜在空中一抛，刀尖如蜻蜓点水般在萝卜心上连挑五下！
起刀三分，收刀七分，落刀无声！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钟！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
陈大炮双手同时一收，左手的桑皮刀贴着案板往下一铲，将那块看起来依然四方完整的白豆腐，轻轻推入了面前的透明清水大缸里；右手则是将那颗红心萝卜往高桥健一面前的不锈钢盘子里一放！
全场鸦雀无声。
皮埃尔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清水缸，刚想嘲笑那豆腐根本没切开，陈大炮拿起一根竹筷，在缸里的水面上轻轻一搅！
哗——！
就在水流旋转的刹那，那块沉在缸底的四方白豆腐突然散开了！
化作了整整三千多根细如发丝、均匀透亮、没有一根断裂的白色银丝，在清水中随着水流轻盈地飘荡旋转，宛如一团在海底绽放的白色云霞！
而高桥面前的不锈钢盘子里，那颗红心萝卜的外皮自动脱落，露出一朵六瓣舒展、花蕊纤毫毕现的鲜红梅花，每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尖上，竟然还稳稳地挂着一滴萝卜自带的清甜水珠！
“看清楚了，这叫文思豆腐，这叫梅花刀，每一刀都是五千年的功夫！”
陈大炮把双刀往鹿皮巾上一擦，放回木盒，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西式后厨嗡嗡作响。
高桥健一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水缸里那三千根比缝衣针还要细、却根根不断的水豆腐丝，呼吸瞬间停滞！
豆腐怎么可能切成头发丝还不断？
而且他刚刚是用左手切豆腐，右手同时雕出了一朵挂着露珠的六瓣梅花，全程只用了十秒钟！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手速和刀工！
高桥健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握着百万日元青钢柳刃刀的右手一软。
当啷！
那把被他视若性命的日本名刀，直接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
高脚凳上，扎着羊角辫的陈宁拍着巴掌，指着高桥健一脆生生地大喊：“哥哥快看，那个外国叔叔的刀掉在地上啦，他连刀都拿不稳！”
周围的法国帮厨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陈大炮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神仙般的敬畏！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悠扬的提琴声，保罗大使带着英、美、德、日等八国驻华使节与夫人们在长条主餐桌前落座，翻译周快步跑进后厨：“陈先生，高桥先生，晚宴正式开席，请上第一道头盘！”
高桥健一脸色惨白地捡起地上的刀，咬着后槽牙，猛地端起早已备好的A5神户和牛炙烤刺身配黑松露送上前厅，引来英德使节一片惊叹后，他转过头，眼神怨毒而挑衅地看向陈大炮：“刀工只是杂耍！我的神户和牛与法国黑松露是世界顶级的昂贵食材，不知陈先生拿什么廉价的家常菜来接我的头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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