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秦府。
叶行舟坐在堂中,秦正站在一旁,周慎靠在门框上,苏念霜坐在他对面。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所以,叶青玄——周慎打破沉默,“真的消散了?”
叶行舟点头,“他的意识和守源饶锁链融为一体,回归地了。”
三万年。周慎低声,“他守护了这个世界三万年,最后——”
最后太累了。叶行舟,“和守源人一样。”
屋里沉默了。
苏念霜轻声问:“他,让照顾裴三?”
叶行舟,“裴三现在在青玄门,不知道师兄已经消散了。我打算——”
他顿了顿。
“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去一趟青玄门,亲口告诉裴三。”
我陪你去。周慎,“我认识裴师兄。当年——”
他没有下去。
当年,在碎星遗迹的石碑空间里,他见过裴三和叶青玄重逢的场景。那是他记忆里,裴三最开心的时刻。
叶行舟点头,“等这边的事情结束。”
卯时,东宫。
太子坐在案前,听叶行舟汇报瑄王府地下密室的事。
赵明远跪在堂下,把瑄王如何用蛊虫控制他、如何安排他偷换粮草调度权、如何让他供血给锁链——一五一十,全部了出来。
瑄王让我做的第一件事,赵明远,“是把北郊军屯粮草的调度权,从户部转移到内务府。表面上是正常调整,但实际上是瑄王在背后操纵。”
调度权转移之后呢?太子问。
粮草就流向了瑄王府的私库。赵明远,“每月三千石,按理应该送去北郊军营,但实际上只送了一千石。剩下两千石,被瑄王截留了。”
“截留的粮草去了哪里?”
瑄王府的地下密室。赵明远,“那里有一个阵法,需要精血来维持运转。瑄王用截留的粮草换钱,然后用钱买人——让人给他供血。”
太子沉默了很久。
“那些被供血的人呢?”
大多数都死了。赵明远低着头,“供血供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会衰竭。我见过至少七个人,在密室里被活活吸干。”
七个人——太子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瑄王。他低声,“他以为本宫不知道。”
殿下,叶行舟开口,“还有一件事。”
“。”
瑄王在密室里养的’方士’,不是普通人。叶行舟,“是叶青玄——青玄门的创始人。”
太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叶青玄?”
叶行舟,“三万年前,他创立青玄门,守护这个世界。但三万年后,他对世界失去信心,选择和邪魔合作。”
和邪魔合作——太子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个世界在走下坡路。叶行舟,“道衰败,灵气枯竭,修士堕落。他觉得守护没有意义了。”
太子沉默了。
所以他选择了——打破平衡。太子,“用邪魔的力量,重建一个新世界。”
叶行舟,“但他消散了。他的力量,已经回归地。”
太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叶行舟,他睁开眼睛,“你觉得,瑄王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加速和邪魔的合作。叶行舟,“我攻破密室之后,他失去了叶青玄这张牌。现在,他只剩下城外那位。”
城外那位——太子的目光落在窗外,看向北城的方向,“它已经出手了。”
什么?叶行舟心头一凛,“出了什么事?”
北城头的守兵,来报。太子,“城外黑雾里,有一只’眼睛’睁开了。”
叶行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眼睛——”
太子,“一只城池般大的眼睛。它就那么盯着启城,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宫活了二十五年,从没见过那种东西。他,“那不是妖兽,不是邪修,是——”
他顿了顿。
“是道之外的存在。”
北城头。
叶行舟站在城墙上,抬头看向北方的黑雾。
黑雾比昨晚更浓了,像一团凝固的墨汁。而在黑雾的中央,一只巨大的悬在半空。
那眼睛有城墙那么高,眼珠是漆黑的,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它在看我们。陆程的声音在叶行舟耳边响起,“从我们攻破密室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看。”
“它想做什么?”
不知道。陆程,“但它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叶行舟盯着那只眼睛。
他感觉到,本源在识海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的感觉。
它在看我。他低声。
陆程,“从你攻破密室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威胁到了它的布局。陆程,“叶青玄是它的’中间人’,负责在城里吸收信徒、维持锁链。现在叶青玄消散了,它失去了城里的’代理人’。”
“所以它睁开了眼睛——”
它在告诉你,它来了。陆程,“它不再是幕后黑手,而是——对手。”
叶行舟沉默了很久。
陆程,他忽然问,“它能直接攻进来吗?”
不能。陆程,“护城大阵还在。只要大阵不破,它进不了城。”
“那它为什么还要睁眼睛?”
因为它在等。陆程,“等瑄王给它打开城门。”
瑄王府,书房。
瑄王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有七道纹路,每一道都刻着复杂的符文——那是叶青玄留给他的。
叶青玄,这块令牌可以’开门’。他低声,“只要我把它插进护城大阵的节点,大阵就会——”
他顿了顿。
“失效?”
不是失效。他身后的黑袍人,“是’开一道缝’。”
“一道缝——”
黑袍人,“一道只够一只手伸进来的缝。”
瑄王笑了。
“一只手伸进来——够做什么?”
够——黑袍人躬身,“够把’主人’的部分力量,送进城。”
瑄王把令牌放在桌上。
叶行舟以为他赢了。他低声,“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皇宫。
皇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北方的黑雾。
那只巨大的眼睛,正盯着启城。
有趣。他低声。
他身后,一个黑衣人躬身站着。
“陛下,要不要——”
皇帝抬手打断,“让它继续。”
“但瑄王那边——”
瑄王只是一颗棋子。皇帝,“叶行舟也是一颗棋子。真正下棋的——”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
“是城外那位。”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
传旨。他,“明日早朝,召瑄王进宫。”
召瑄王进宫?黑衣人疑惑,“陛下是想——”
本宫想看看,皇帝笑了,“叶行舟怎么对付瑄王。”
秦府,夜。
叶行舟坐在院中,看着上的星星。
苏念霜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叶行舟,“那只眼睛。”
“你觉得它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叶行舟,“但陆程,它在等瑄王给它’开门’。”
开门?苏念霜皱眉,“开什么门?”
护城大阵。叶行舟,“瑄王手里有一块令牌,可以在大阵上开一道缝。”
“那道缝——”
够邪魔的部分力量伸进来。叶行舟,“不是本体进来,只是一只手——但一只手,也足够做很多事了。”
苏念霜沉默了。
那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叶行舟,“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霜。
“不管那只眼睛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它得逞。”
苏念霜看着他,眼里带着某种温柔。
我相信你。她。
叶行舟笑了。
“谢谢。”
他再次抬头,看向北方。
那只眼睛,依然在盯着启城。
陆程,他低声问,“你觉得,那只眼睛会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陆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瑄王动手的时机。陆程,“只要瑄王把令牌插进大阵的节点,那只眼睛就会——”
它顿了顿。
“睁开。”
第二清晨,秦府。
叶行舟刚起床,就看见周慎站在院子里,脸色凝重。
“怎么了?”
瑄王进宫了。周慎,“皇帝召见的。”
皇帝召见——叶行舟眼神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卯时。周慎,“宫里来了圣旨,让瑄王即刻进宫面圣。”
面圣——叶行舟皱眉,“皇帝想做什么?”
不知道。周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帝在敲打瑄王。”
“敲打?”
周慎,“瑄王府地下密室的事,皇帝肯定知道了。他召瑄王进宫,是在告诉瑄王——‘本宫什么都知道’。”
叶行舟想了想。
“那瑄王会怎么做?”
不知道。周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会坐以待保”
他看向北方的方向。
“城外那只眼睛,还在那里。”
叶行舟也看向北方。
那只巨大的眼睛,依然悬在黑雾中,一动不动。
周慎,他忽然问,“你觉得,那只眼睛——”
“什么?”
“它真的只是一只眼睛吗?”
周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叶行舟低声,“它不是眼睛,是某种’投影’。邪魔本体的投影。”
“投影——”
叶行舟,“它能’看’到城里的一切,但它不能直接动手。真正能动手的,是瑄王。”
“你是——”
我是,皇帝召瑄王进宫,是在逼他摊牌。叶行舟,“要么瑄王认罪,要么瑄王——”
他顿了顿。
“提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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