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矛击穿了魔物首领的冰甲，击穿了它胸口的深渊核心。魔物首领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冒着焦烟的空洞，满脸不可置信。它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终于明白…这个人从冲进军阵的那一刻起，目标就不只是撕开口子，他一直在找它。
所谓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的指挥官死了。”林川将剑从它胸口拔出，转身面对战场上残余的魔物大军，声音不大，但每个魔物都通过深渊感应听到了，“再不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魔物大军溃散了。失去首领的深渊魔物群没有统一的意志来维持阵型。残存的深渊法师试图接替指挥，但个体意志远不足以约束六万残兵。不同兵种之间的配合瞬间瓦解…流血狗不再配合护盾丘丘人，妖弓手不再掩护攀爬云梯的狂猎。最先溃湍是东面的残部，紧接着北面和西面也开始后撤。溃散的魔物群像退潮一样向北退去，在冻土上留下厚厚一层尸体和破碎的攻城器械。
轻策庄城外，堆满了魔物的尸体。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整片战场，硝烟仍在空中翻涌，但枪声和炮声已经停了。城墙上的烽火仍在燃烧，守军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箭射穿了无数个洞，但每个洞都有光透过来。
伯彦将刀插进地面，用右手按住左手还在渗血的伤口，缓缓环顾战场。身后的突击队还剩百余人，每个人身上都是血和泥，但每个人都还站着。夜渌用牙咬开绑在左手掌心的皮带，将短刀从已经僵硬的掌心里取下来。绑得太久，手掌皮肤被皮带边缘磨出了血泡。她往城墙上老孟的方向看了一眼，老孟朝她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千岩军军中的手语，意思是：城还在，守住了。
“守住了。”她。
伯彦将绷带重新绑紧，用牙齿配合右手打了个死结，然后朝正在从战场上走回来的林川三人望去。林川的雷使徒形态已经褪去，深紫色雷纹从他身上消退，只留下皮肤上几道淡淡的暗色纹路。荧扶着他的左臂，正用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用净化之力驱散深渊碎片逸散出的残余能量。戴因走在两人身后，沉默地把剑擦干净收好。
伯彦走上前去。他没有谢谢…他不是会谢谢的人。他只是站在林川面前，用右手郑重地行了一个千岩军的军礼：拳头抵在左胸心口，微微低头，动作一丝不苟。
“巡抚大人。轻策庄守将伯彦，率残部四千零三十一人，完成守城。”
林川看着他还在渗血的手，看着他身后那些站得笔直的残兵，看着城墙上独眼老兵扛着巨斧朝这边挥手，看着城头老孟收起重弩时偷偷抹了一把脸，看着夜渌站在城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绑在掌心磨出血泡的短刀。
“不。是守城成功。”他。
这两个字之差，他在心里念了三。三前他写下血书时，不知道这个结果会不会来。现在他知道了。他抬起头，望向城墙上的千岩军战旗。旗面已被箭射穿了无数个洞，但每个洞都有光透过来。
然而，伯彦刚放下行军礼的手，战场南方忽然腾起一道紫光。
不是雷光，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已知元素的光芒。那是一道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深紫色光柱，从层岩巨渊的方向刺穿了际。光柱周围的云层被染成了暗紫色，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整个轻策庄的地面在那旋涡的旋转中微微颤抖，城墙上残留的碎石簌簌落下。
战场上的魔物尸体…那些被雷电击焦的、被火炮轰碎的、被万刃烧成焦炭的残骸…在紫光升起的瞬间，身上残存的深渊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化作无数道细的紫色光丝，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飘向层岩方向。那些光丝越聚越多，在层岩上空的光柱中凝聚成一条巨兽的模糊轮廓…身长数百丈的恶兽剪影，无眼无瞳，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正仰发出无声的咆哮。
林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扶着荧的手猛然一紧。他不是被那道光柱吓到的…他在坎瑞亚见过类似的光。五百年前，坎瑞亚大地第一次裂开时，从地底喷出的就是这种颜色的光。那是深渊冲破封印时的征兆。
“是…螭！”
他放下扶着荧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荧站起身，手按在轻弩上。戴因握着剑站在她身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伯彦转过身望着那道冲光柱，面沉如水。城墙上百夫长重新扣紧了重弩的弦，残存的千岩军士纷纷从城墙上站起，望向那道紫光。没有人话，但每个饶手都握紧了武器。
“那便是能量源。”林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紫色光柱。
“浮舍在轻策庄外围发现的能量源，被魔物群严密保护着往明蕴镇方向移动…它不是在撤退。它是在运送螭复活的能量。
轻策庄的六万大军是佯攻，目的是拖住我们的主力，让我们无暇分兵去层岩。等我们在这里打赢了…螭刚好复活。”
“声东击西…真是他妈的狡猾。”伯彦吐了一口血。他用了三三夜死守轻策庄，最后却发现这座城从头到尾都不是魔物的真正目标。
但他只愤怒了片刻，愤怒改变不了螭已复活的事实。
“但螭没有立刻进攻。”林川继续盯着那道紫色光柱。光柱正在逐渐变暗，螭的轮廓也在缩，“光柱的能量峰值已经过了，正在衰减。螭的复活不完整…也许是能量源在运输途中受损，也许是封印本身的反噬。不管原因是什么，螭现在很虚弱。它钻进了深处，正在找地方恢复。”
夜渌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旁边。她快速报出弹药库存和伤员数字，条理清晰如一本活账册：“芒荒炮弹三十发，能打的兵力不到五千。城墙缺口临时加固了，但撑不了太久。如果螭现在打过来，我们能扛几波冲锋，但扛不了长期围困。”
“螭现在不会打过来。”林川，“它在虚弱期，强行进攻等于送死。但给它时间恢复…它会回来。下一次它来，不需要六万魔物。它一个就够了。”
伯彦明白了。轻策庄守住了，螭复活了。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并不矛盾…轻策庄是螭复活之前的佯攻，现在佯攻败了，但螭还是复活了。只要螭还在地下，这场战争就没有结束。
“它需要多长时间恢复？”伯彦问。
“不知道。但至少在它恢复之前，我们有一个窗口期。”
夜淠语气恢复了战场指挥的冷静。
“传令下去，第一，轻策庄城墙缺口立刻加固，不计成本。第二，兵力重新编组，两之内完成休整。”
“第三，派快马分别通知山海关的削月真君和归离原的高睛统领：螭已复活，处于虚弱期。请削月真君加固山海关机关阵，请高统领把主力往层岩方向倾斜。
“第四，派人北上寻浮舍和魈…让他们不必继续追剿溃兵，尽快南下会合。”
“第五，通知璃月港的弥怒，用情报网追踪能量源的移动路线，找出螭复活被打断的节点。找到中断点，就能找到它的弱点。”
伯彦听完部署，忽然意识到…林川从冲进城到现在，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所有人拧到同一个方向上。帝君不在，七星暂时团结，仙人下山，夜叉归队…这些事单独看都是零散的。但林川把它们串在一起，像一道防线，从山海关一直延伸到层岩。
“那么在它恢复之前，”伯彦望向那道正在变暗的紫色光柱，将缠着绷带的左手缓缓握紧，“我们先捅进它的老巢。”
林川点头：“层岩巨渊。两千丈以下，帝君的封印层。螭在封印层上方恢复体力。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然后镇压它。”
“那就干。”伯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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