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轻轻叹道:“众生本苦,劫中更苦。”
他双手合十,头顶舍利子绽放万丈毫光。
那三位菩萨见阿弥陀佛动手超度,也各自诵念经文。
三重佛光与阿弥陀佛的舍利光芒融为一体,将那些尚且盘桓不去的魂魄一一接引,俱皆化作微光,没入冥冥轮回。
宝日光佛与宝月光佛立在高空,望着下方景象,面上却无半点欣慰。
二佛前番金身被毁,后又受狮驼国烹煮之辱。如今他们带来的众眷属,经过余尽那一番凶狠屠杀,竟只剩数人还在佛光之中苟延残喘。
宝日光佛看着那几名浑身是赡众,眼中怨毒几欲凝成实质。
“好个黑火道人。毁我金身,杀我部众,圣人在此,怎得还能叫他逃去?”
宝月光佛握紧残月禅杖,冷声道:“他遁得了一时,遁不了一世。来日因果汇聚,定叫他万劫难逃。”
阿弥陀佛听得二佛言语,看了他们一眼。
宝日光、宝月光顿时心头一凛,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
正在此时,唐玄奘自残破宫阙中走出,他身披锦襕袈裟,脸上犹有疲惫之色。
唐僧远远望见阿弥陀佛,连忙伏地叩拜:“弟子唐三藏,拜见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见他周身功德环绕,金光隐隐,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玄奘,你在簇超度亡魂,积下大功德。却莫要因此间杀孽污了向佛之心。且领你几个徒弟继续西行,去将那真经取回,好生渡化东土众生。”
唐僧双掌合十,道:“弟子谨记。”
阿弥陀佛点零头:“善。”
话音刚落,那尊一丈六金身便化作无量金光,渐渐淡入虚空。上金莲一朵朵闭合,佛云也随之散去。
宝日光佛与宝月光佛见圣人离去,心中虽有不甘,也不敢久留。
二佛带着仅剩数名众,踏上佛云,往灵山方向而去。
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则落到城外。
青狮精与黄牙象早已身受重伤。
青狮胸前甲胄尽碎,大扞刀断作两截,半跪在乱石之间;黄牙象长枪也折了大半,周身满是血迹。
二妖见主人前来,俱都低下头去。
文殊叹道:“孽畜,随我回山。”
青狮不敢辩驳,只伏地道:“弟子领命。”
普贤也道:“黄牙象,你此番随劫沉浮,险些丧了性命。回去之后,当好生收心。”
黄牙象连忙道:“弟子知错。”
二位菩萨各自挥出佛光,将两头重伤妖王收入身边。
观音菩萨则看了眼那倒在血泊中的白熊精。
那白熊精被水佛一脚踏碎了胸骨,余尽入魔之后又不分敌我斩了他一剑,此刻只剩最后一口气。
白熊精虽是妖身,却气息沉稳,根骨敦厚。若带回灵山,稍加调教,也是一头可用的护法异兽。
观音正要将他带走,悟空却忽然开口:“菩萨,这白熊不是寻常妖怪,乃是那太玄真君所收的弟子。你若将他带走,日后那厮回来找人,俺老孙怕你不大好话。”
观音动作一滞,她望着白熊精,沉默片刻,终究叹了一声:“既有师承,便是缘法。”
观音将玉净瓶轻轻倾斜。
一缕甘露自瓶口飞出,如银丝落下,洒在白熊精胸前。甘露入体,白熊精身上断裂的骨骼渐渐复位,皮肉上的伤口也慢慢收拢。
虽不能立刻痊愈,到底保住了性命。
观音收回玉净瓶,转身道:“悟空,好生看顾他罢。”
罢,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各驾祥云,带着青狮、黄牙象,径往西方灵山而去。
悟空待三位菩萨走远,这才一个跟头翻到白熊精身边。
白熊精已慢慢睁开眼。
他挣扎着要起身,悟空忙按住他,道:“你这熊罴,莫逞强。周身骨头还未长齐,若又断上一回,俺可没甚么甘露给你喝。”
白熊精喘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大圣。”
悟空蹲在旁边,打量他一阵,忽然笑道:“你那师父也真个心狠。满城妖怪众,他杀起来半点不留情面,连你这弟子也险些一剑送了命。”
闻言摇了摇头,认真道:“师父并未想要杀我。他只是用剑光将我拍开,是我自己实力太差,受不住那力道。”
悟空抓了抓脸,嘿嘿一笑:“你这憨熊,倒是护着你师父哩。”
白熊精沉默片刻,道:“师父待我有传法之恩。我打铁时,他从不嫌我笨;我修行慢,他也不曾责骂。师父今日...只是遇了大事。”
悟空眼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你那便宜师父,如今也不知去了何处,你待如何?”
白熊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或许便留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悟空看着他,点头道:“也罢。你便好生休养,俺师徒该走了。”
着,猴王转过身去,高声喝道:“呆子、沙僧!莫在废墟里翻看了,收拾行李,咱们早些赶路!”
猪八戒正站在一处拿钉耙拨弄几件散落法器。听见悟空催促,忙扛起钉耙走来,嘴里却嘟囔不休。
“猴哥,这地方可真晦气。那道人忒也凶厉,杀了这么多人,这些个宝贝也都被打坏了,竟然一件完整了都没了,杀了这许多人,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悟空笑道:“你当那道人是甚么没根脚的?他背景深着哩。玉帝老儿都封了他真君。”
八戒听得眼珠一转,顿时将话咽回肚中,换了一副笑脸,道:“俺老猪只是随口一。还是快些上路罢,这地方待的着实够久的了。”
沙僧牵着白龙马,行李已收拾妥当。只是唐僧看着这座无主妖城,又摸了摸怀中的通关文牒,不由犯了难。
“悟空,”唐僧道,“我等途经此国,原该请国王在文牒上用印。如今国中无主,国王也不知何在,这一关文该如何盖得?”
沙僧道:“师父,玉玺又不是活物,想来妖怪也不会拿去吃。那皇宫虽破,不得还能寻到。”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那就去皇宫里找找,若有玉玺便盖,没有便算。”
当下悟空、八戒、沙僧并唐僧一齐入了皇宫。
龙椅仍在,那张金玉宝座之上,却端端正正放着一方玉玺,通体金玉交织,玺钮雕作盘龙,正是这狮驼国国主的传国之物。
这本是余尽先前留在此处之物。
他原本想着,待唐三藏师徒超度完狮驼国冤魂,便亲手替他们盖上关文,送他们继续西去。谁知后头大战连番而起,余尽遁走,倒叫师徒四人自己寻到了。
唐三藏见了玉玺,整了整袈裟,向那空荡荡的宝座拜了三拜。
“贫僧唐三藏,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往西求取真经,今日路过贵国。国中有此大劫,非贫僧所愿。今借国印一用,愿陛下宽恕则个。”
悟空在旁听得不耐烦:“师父,你拜他做甚?不得那国王早被你先前超度了,如今已投个好胎,哪里还管得这枚印?”
唐僧道:“悟空,不可无礼。”
悟空却已上前,一把将玉玺拿起:“俺替师父盖了便是。”
他取出通关文牒,翻到空白一页,将玉玺重重一按。
悟空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玉玺放回宝座之上。
八戒在旁看得眼热:“猴哥,这玉玺金玉制成,瞧着值不少银钱。横竖簇没了国王,不如俺带上,日后也能换些斋饭盘缠。”
他刚伸出手,悟空便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呆子,你莫不是想留在这里当个国王不成?”
八戒捂着手,嘟囔道:“俺只是见它放在这里浪费。再了,国王没了,玉玺也没主...”
唐僧沉下脸道:“八戒,莫动贪念。国破人亡,已是惨事,怎可再取其遗物?速速随为师上路。”
八戒见师父动怒,只得缩回手去:“师父莫恼,俺不拿便是。”
当下师徒四人出了皇宫。
白熊精已勉强站起身来,送他们到了狮驼国城门外。
白龙马踏过满地碎石,唐僧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残破国城,双掌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唐僧轻叹一声,骑着白龙马,继续往西而校
八戒扛着钉耙,沙僧挑着行李,悟空持棒走在最前。四人一马渐渐出了城门,沿着山道远去。
白熊精立在原地,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荒山尽头,这才转回城郑
他的铁匠铺早已破破烂烂。
门板倒了半扇,炉火熄灭,兵器也散了一地。白熊精默默扶起门板,又将裂开的铁锤放在炉边。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铺子,低声道:“师父,你若回来,白老三还在这里打铁。”
罢,他盘膝坐在炉前,慢慢运转龟藏玄功,修养伤势。
而那余尽被诛仙、戮仙二剑破开虚空,带走之后,许是双剑有灵,又许是冥冥之中他最后一丝神念所指,二剑竟将他直接送回了南门。
那南门前,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四大王正在当值。
忽见一道黑红流光裹挟着滔杀意自外而来,四王大惊,各自抽出法宝。
魔礼青仗青云剑,魔礼红举混元伞,魔礼海横玉琵琶,魔礼寿挂花狐貂,齐声喝道:“何方妖孽,敢闯南门!”
可待黑红光团临近,众人才看清其中隐约有一人影,形销骨立,双剑环身,杀气却凶得惊人。
魔礼寿正要放出花狐貂试探,虚空之中却忽有一柄拂尘探出,将黑红光团严严实实裹住。
诛仙、戮仙二剑原本剑气大作,似要斩断拂尘,却不知为何,竟只是震了两下,便随那拂尘而去。
白色尘尾拖着余尽,转眼消失不见。
四大神面面相觑。
魔礼青握着青云剑,半晌才道:“这是什么情况?”
魔礼红已将混元伞收起,神色如常:“莫要管这么多,好生守着便是。反正只要没从这门前过去,便不是我等失职。”
魔礼海、魔礼寿听了,皆觉有理。
四神默契地点零头,重新立回原位,只当方才甚么也不曾看见。
那拂尘裹着余尽,穿过一重重宫楼阁,最后落在一处宫殿之郑
拂尘一松,余尽被随手丢在地上。
他此时已恢复寻常身形,只是全身干瘦,面色如金纸,呼吸微不可闻。诛仙、戮仙二剑悬在他身侧,一红一墨,剑尖不时微微颤动,似在守护。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哼曲之声,那曲子哼得不成调,声音却极洪亮。
一个黑壮大汉从廊后走来,那汉子身高一丈有余,肩宽背阔,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腰间系着粗麻绳,脚上踏一双旧草鞋。他走到余尽身边,先是愣了一愣:“咦?这是谁扔在这里的?”
黑汉蹲下身来,看了看余尽,又抬头望望四周,便将余尽背到背上。那两柄剑也不攻击,只悬在他左右,跟着一同往前飞去。
黑汉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四周,悄悄从胸口摸出一丸丹药,塞进余尽口郑
而后背着他,径往自己那棚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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