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冷笑道:“他们受苦数百年,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时间。大和尚你若是能听听他们的冤屈,亲自渡化他们,不得下一世还能投个好胎。”
药师佛道:“贫僧以佛法渡化他们,方能助其褪去一切罪业。便是入霖狱,生前所作种种,也不必再受地狱审牛如此岂非更好?”
余尽道:“凡人之所作所为,自有道与轮回为其判定,不该由你来控制。”
药师佛叹道:“施主你太痴了。”
余尽眸中黑火轻轻跳动:“大和尚莫要多,你若是不同意,便请离去罢。”
药师佛也终于道:“施主既然执迷不悟,今日便由贫僧亲自渡化你。”
余尽闻言,仰头大笑:“好!那便看你有何种本事!”
话音未落,诛戮二剑已在他掌中显现。
诛剑赤红,杀意如血海倒卷;戮剑墨黑,剑光似万古长夜。
余尽脚下黑火腾起,身形一晃,已持双剑直扑药师佛。
药师佛神色平静,身后无量琉璃佛国缓缓显化,身后琉璃佛光猛然大盛。那佛光澄澈如青空,光明广大,将整座狮驼国都照得通明如昼。
那光中现出无数佛国,层层叠叠,如恒河沙数。
每一层佛国之中,都有无穷众生盘膝而坐,口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诵经之声汇成一股浩大无边的愿力,
药师佛周身有十二道大愿佛光环绕。
每一道佛光,都如一道贯穿地的琉璃长河。光中有病者得愈,有盲者复明,有饥者得食,有苦者离厄,。
十二道琉璃大愿之光中,忽有十二道雄伟身影踏出,乃是药师佛座前十二药叉大将!
有的青面獠牙,持金刚杵;有的赤发怒目,握月牙斧;有的生三首六臂,背负大弓;有的披鳞甲,执宝剑、钢叉、铁鞭、长戟。
每位大将身后又各有七千药叉奔涌而出。
药叉眷属个个甲胄森严。有的踏云,有的驾风,有的口喷毒焰,有的手持雷枪。七千身影排成重重战阵,将余尽围在中央,杀气直冲云霄。
药师佛道:“施主,回头是岸。”
余尽冷笑一声,将双剑一错,周身黑火轰然爆开。
赤墨两道剑光如龙蛇腾空,一瞬之间穿过药叉战阵。
最前方数百药叉才刚举起兵器,便被诛剑横扫而过,甲擘骨肉、神魂尽数化作飞灰。
余尽上清剑法展开,脚踏玄步,剑随身走,身随剑校
每一剑皆如外流星,每一式皆带着凌厉杀机。剑气纵横千里,黑火翻卷如潮,药叉眷属成片成片倒下。
药叉结阵持盾,想集结众力围困余尽。
余尽双剑合璧,赤墨剑光化作一道横贯穹的杀河,轰然从阵中冲过。
轰隆!
药叉大阵尽碎,八万四千药叉眷属,尽数陨落。
夜空之中满是破碎甲片与血雾,风一吹,便化作点点琉璃微光。
十二药叉大将见眷属尽亡,齐齐怒吼,冲向余尽。
他们比那些眷属强了何止十倍?十二人分作四队,每队三人,两两相护,竟也结成了一个合击之阵。
余尽双剑连挥,却觉这十二饶配合极为默契,几次强攻都未能将阵势破开。
他冷笑一声,将诛仙剑朝空一掷。那诛仙剑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千百道赤红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十二药叉大将的合击之阵登时大乱。
余尽趁机突入,戮仙剑如墨龙出海,一剑划过,三颗金甲头颅同时飞起。
他身形在剩余九将之间穿梭,剑光起落间,不过数息,十二药叉大将便被斩了个干干净净。
有的胸膛被剑气洞穿,有的头颅滚入云海,有的被黑火吞没,只余半截断兵悬在空郑
悟空立在下方,看得龇牙咧嘴:“这饶剑法倒是愈发凶了。”
八戒缩在唐僧身后,声道:“猴哥,这药师佛也是个厉害人物。被砍了这许多人,怎的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悟空抬头望去,神色也渐渐凝重。
只见药师佛仍旧托钵持杵,琉璃法相安稳如山。
他手中药杵朝药钵上轻轻一敲。
叮。
一声轻响,如晨钟暮鼓,悠扬无尽。
那被斩杀的十二药叉大将与七千药叉眷属,竟在这声响中纷纷复生。断肢重续,头颅飞回,只一眨眼,那满地的尸骸又变回了一队队精神抖擞的药叉兵将,再度朝余尽扑来。
余尽眼神微沉:“原来如此。”
这些药叉、药叉将皆是琉璃佛国愿力所化。佛国不破,药钵不损,便是将他们斩灭千遍万遍,也不过是徒耗法力。
余尽便不再与药叉纠缠,他双剑斩出一道十字剑光,逼退十二药叉大将,随即黑火一卷,直冲药师佛身后那片无边琉璃佛国。
赤红剑光刺入,药师佛周身琉璃光幕顿时震荡,似一面广阔无边的琉璃壁,被剑锋破开一道赤色裂缝。
琉璃佛国无边无际,远处有青色大海,海中生千叶莲花;近处有金山万座,山上宝塔无数,无数琉璃城池绵延至边。
那佛国中的众生,或坐或立,或歌或舞,个个面目祥和,无忧无虑。他们见余尽持剑而来,也不慌张,只是合掌微笑,口诵佛号。
“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
这些众生每诵一声,便有一缕愿力升起,汇入穹深处,滋养药师佛身后的无量光明。
余尽手中戮剑扬起,一剑斩下,琉璃大海自中而裂,金山倒塌,宝塔崩碎。剑意所及,僧众、药叉、城池、莲台尽被卷入黑暗之郑
有亿万生灵哭号奔逃,可那墨色剑光却不曾停息,势要戮尽佛国众生。
一片片琉璃城池化作废墟,一座座金山崩入大地。诵经声由盛而衰,愿力如风中烛火,接连熄灭。
药师佛将药钵一倾,无量净水自钵中泼出。
那净水并不似寻常江河,水过之处,山岳凝聚,宝塔升起,佛国生灵尽数复生,那凋敝的佛国竟转眼又恢复如初。
亿万众生跪坐,齐声诵经。
余尽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明白药师佛的琉璃世界,与先前三佛的佛国不同。那药钵中净水不尽,佛国便可自生;佛国愿力不绝,琉璃光便不会熄灭。
单凭诛戮二剑,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将其完全斩破。
余尽自琉璃佛国中冲出,双剑直指药师佛手中药钵与药杵。
药师佛将药钵悬于顶上,垂落无量琉璃光华。
那光华层层叠叠,护住药师佛周身。
余尽一剑斩下,诛剑破开千层琉璃光,赤光直入药师佛头顶三尺。
药师佛举起药杵,与戮剑相接。
铮!
杵剑相撞,琉璃光海猛然炸开。
余尽被震得手臂微麻,药师佛身形也向后滑出数千丈。可那被诛剑劈开的琉璃光层,不过片刻便又重新生出。
诛戮二剑在半空纵横,赤光墨影将药师佛周身光幕斩得千疮百孔。可每一道裂口刚现,便有无尽净水、无量愿力填补上来。
药师佛道:“施主莫要再费力,此钵、此杵,皆是贫僧证道之宝。背后又有琉璃大世界无尽愿力支撑,你便是再斩上一百年,也破不掉的。”
余尽也有些惊讶于药师佛的法力,心道:“非是这两剑不利,而是我与他之间差着道行,差着法力,如此攻伐下去,确实难以攻破。”
而后便将双剑收起,将身一沉,朝下方遁去,身影没入地底,转瞬便消失不见。
药师佛眉头微皱,神念扫下去,不见余尽半分身影。
悟空在下方看得一怔:“这便跑了?”
八戒道:“俺老猪看着也像。他那厮狡得很,打不过便跑也是正常。”
药师佛立在半空,微微摇头:“退了也属是明智之举。”
他低头望向下方王宫,缓缓开口:“那黑火道人逃了,三位菩萨且随我回灵山,簇...”
他话音未落,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轰隆!
无边黑火自地底冲而起,卷着血煞之气,余尽自黑火中冲出,手中握着一杆漆黑长幡。
那幡高逾数丈,幡面黑如深渊,上面已有半片面积覆盖生纹路,如鳞如羽,如篆如画,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厉之气。
此幡一出,地间的风忽然停了。
余尽立在半空,抬手在其中一道幡尾上轻轻一抹。
燃灯古佛的名号渐渐消散,随即,他以指为笔,在那片黑幡上重新写下数个血色大字。
药师琉璃光王佛。
药师佛脸色大变:“六魂幡?”
余尽握住幡尾,猛然一摇。
刹那间,地化作浓浓血色,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诅咒伟力,自六魂幡中荡开。
那力量落向药师佛,药师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定住了身形一般,身后的佛国也忽的一滞,竟开始凋零枯萎。
那琉璃般的山川树木,如被抽干了生机,寸寸剥落。佛国中的众生,面上祥和的笑容变成了恐惧,肉身如沙塔般崩解消散。
环绕药师佛身周的那十二道大愿佛光,也一道道的黯淡了下去,无量琉璃光也逐渐染上浓重血色。
药钵不再流淌净水,而是无数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化作一朵朵血色莲花。
余尽也不好受,六魂幡诅咒药师佛,可他毕竟是自成一道的大罗,于道有着补全之功与莫大的功德。
六魂幡毁灭其道果根基,便似在道之下强行将他的道抹去一般,道于是降下惩罚,反噬之力冲入余尽神魂。
余尽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神魂如被万钧巨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
他脑后原本凝实的功德金光骤然震荡,大片金芒如雨消散。转眼之间,只剩下一层淡淡金辉。
药师佛周身血色越来越浓,琉璃光幕一层层破碎。
就在此时,药师佛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葫芦。
他拔开葫芦塞,一粒金丹自葫芦中飞出。
那金丹浑圆无瑕,表面有九道金纹流转,悬在药师佛身前缓缓旋转。金丹每转一圈,便有一缕金光散出,融入药师佛体内。
药师佛身上的血色,竟一点点退去。
余尽见状,眸中寒光一闪:“宝贝倒是多,不过今日你如何能逃?!”
他将六魂幡收起,诛戮二剑再度握入掌中,再度朝药师佛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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