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一红一墨两道光华分从左右而来,剑意未至,地间的云气已被斩作千万缕。
帝释慌忙祭起金刚杵,拼尽法力,杵上顿时炸开无数雷霆,结成一层雷网,护在身前。
“何方凶人,竟敢...”
他一句喝声尚未完。
红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金刚杵自中而断。
断杵还未落下,那赤红剑光已轻轻掠过帝释法身。
帝释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下现出一条细细红线,起初尚未觉痛,随即那红线猛地裂开,金甲两分。
帝释瞪大双目,似还不敢相信,“我乃忉利主...”
话音未尽,他人法身已被剑光斩作两段。
上半身与下半身各自坠落,金血如瀑,洒满狮驼国上空。
那团帝真灵从残躯中飞出,往劫中而去。
另一边,大自在本还想倚仗法身雄厚,八臂各自挥动武器,手中三叉戟、战斧、宝索、降魔杵等法宝各显神通,试图挡住那道墨黑剑光。
匆忙间见得帝释仅一个照面便被斩成两截,五张面孔上的忿怒之相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皆是惊惧。
那墨光却不疾不徐,自那八臂手持的武器轻轻落下。不过几个呼吸,大自在八件法器已尽数被斩。
大自在也晓得厉害,扔下武器转身便欲往西方逃去。
他才遁出数百丈,墨光便已追到。
大自在只觉脖颈一凉,五颗头颅齐齐飞起,血柱自颈中喷出。
那具八臂法身失了头颅,摇晃两下,轰然坠入,压碎一片山石。
大自在的真灵刚从头颅间飞出,便被墨光一卷,散作点点微尘,再无半点痕迹。
三十六部神将、八部众、修罗大军,原本还在两仪太极阵中厮杀。此刻看见帝释被红光斩作两段,大自在五首齐飞,人人都似被一道寒气冻住。
不知谁先叫了一声:“帝死了!”
这一声如惊雷落入人群。
八部众顿时大乱,众、龙众钻入云海,夜叉、乾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各自夺路。那些多头多臂的修罗原本凶悍,此刻也顾不得斩杀妖,兵器丢了一地,只晓得往西方逃命。
红光与墨光在空中盘旋一匝,似对那下方佛门之众毫无兴趣一般,齐齐坠入狮驼国中,消失不见。
青狮、白象看得分明,面色俱有些复杂。
大鹏却从地上的长沟里爬了起来。
他方才被元屠剑斩得浑身是血,可见帝释、大自在接连身死,看着那些修罗疯狂逃窜的身影,反倒叫他心底那股凶火烧得更旺。
“想逃?”大鹏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凶光暴涨。“谁叫你们逃了!”
他身后阴阳二气再度显化,左边白气升腾,如清之息;右边黑气翻滚,似地浊之源。
那龙卷所过之处,无论是多手多首的修罗,还是身披金甲的神将,只要被那黑白二气沾着一点,便如纸人般被绞得粉碎。
那些修罗族引以为傲的强悍体魄,在这先阴阳二气面前如同虚设。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不过片刻,数千修罗已被大鹏磨灭大半。
他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抬头又望见三十六部神将与其余七部众正仓皇逃往西,立时便要振翅追去。
青狮精见状,忙道:“三弟,莫要去追了!此番已斩二护法,杀了这许多神将修罗,若再继续杀下去,怕是真个要惹出大麻烦来!”
大鹏回头怒道:“大哥二哥,若放他们回去报信,反而要生出麻烦,做事便要做绝!”
青狮白象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这两个护法神也不是佛门顶级战力,便是这些修罗也只不过是战场消耗而已,佛门应该不会怎么重视。
“也罢。”青狮叹道,“既已如此,便无须留情。”
大鹏得了青狮首肯,顿时大笑:“我去去便回!”
他罢,摇身一变,现出万丈金翅大鹏本相。双翅一舒,遮住半边日,金羽映着残阳,恍如两片垂神幕。
那些逃走的神将、八部众才奔出数百里,忽听背后风声如海,回头一看,只见金翅大鹏从云端压来,快得叫人绝望。
大鹏双翅一扇。
白气先至,众、夜叉、龙众被卷入其中,神光冻结,遁法停滞;黑气紧随其后,如无数无形磨盘,碾碎盔甲,磨灭肉身。
三十六部神将虽各有镇魂、破咒、驱邪、收怪之能,在这初成的先阴阳二气之前,却也难以支撑。
一时间,西云路上满是血雾与法器残片。
大鹏凶性大发,连追数千里。
众、夜叉、龙众、乾闼婆、紧那罗、摩睺罗伽等部,十成中倒有八九成被他追上磨灭。唯独迦楼罗一部,见大鹏追来,反倒不跑了,伏在云中瑟瑟发抖。
那些迦楼罗本与大鹏同属飞禽血脉,虽不及他根脚尊贵,到底有几分亲属香火。
大鹏飞到近前,俯视众鸟,冷哼道:“你们竟然也随这些秃驴来围我?”
迦楼罗众连忙伏地道:“大王饶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不敢与大王为敌!”
大鹏本要一翅扇去,想起这些鸟儿到底与自己有些血脉牵连,便不耐烦地摆了摆翅膀。
“滚回去。告诉灵山那些人,若是再敢派人来狮驼国,我便将他们全吞了!”
迦楼罗众如蒙大赦,连忙煽动翅膀,头也不回地往西方逃去。
大鹏这才满意的振翅返回狮驼国。
他化回人身,脸上虽有伤痕,却掩不住得意。
青狮、白象却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空空荡荡的战场,神色皆有些阴沉。
大鹏见状,不解道:“大哥二哥为何这般?莫非是因为我放走了迦楼罗一部?他们与我有些亲缘,杀尽了也不好看。”
青狮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三弟啊,你杀便杀了,怎得就不收着点手?那修罗众身上多少好宝贝,那三十六部神将又有多少好兵器,全被你那阴阳二气绞成了齑粉!你叫我们拿什么去分给儿郎们?打了这么一场,连个像样的战利品都没有!”
大鹏一时哑然,他方才怒火上头,只觉阴阳二气运转顺畅,杀起人来痛快无比,哪里想过甚么缴获?如今听兄长一,才看见四下里除些血迹之外,果真没留下几件完整法器。
“这...”大鹏也不知道如何开库,片刻后才道,“放心,那迦楼罗回去会报信的。届时若再有人来,我便收着些神通,不将他们都给绞碎了便是。”
青狮、白象听他这般,脸色反倒更阴沉了几分。
大鹏眨了眨眼,不知自己又错了甚么,连忙转开话头,道:“对了,大哥二哥,方才斩帝释、大自在的那两道剑光,可是道长出手?”
青狮精点头道:“除了真君以外,旁人哪里还有这般法宝?”
大鹏闻言,神色一正:“那弟可得去好生谢谢他了。若非他出手,我这条命今日便交代了。”
他着,又忽然想起鳞释、大自在坠落的地方,眼睛忽然一亮,“这两个神的滋味,我倒是还未尝过。”
而后对着不远处的妖兵们喝道:“的们!速速去将那两个掉下来的神尸体搬回来,莫叫他们血流干了!”
几个妖闻言,领命而去。
却悟空早瞧见城外连番大战,待那两道剑光落下,他冷哼一声,径直入了大殿,寻到余尽,劈头便问:“你今日到底是忍不住出手了。之前的好好的不惹出事端呢?”
余尽叹了一声,道:“大圣,非是我要干预,而是那后头三位菩萨,已然进入悟道状态。若叫他们坐骑被杀,怕要影响他们这一场机缘。我总不能眼看着他们因为一点事便舍了这般好的机缘吧?”
“故而为了他们考虑,这才略微出手,防范于未然。”
悟空瞪着他,似乎在揣测他又打的什么主意,冷哼道:“你少来!你何时会这般好心?他们三个若是悟道了,与你有什么好处?”
余尽神色如常,道:“三位菩萨来此,不曾与我动刀兵。此时此刻,我与他们便不算仇人,他们悟道,我看顾一二,也是应有之义,若是他日再次真个对阵,刀剑相向,那便到那时再。”
悟空听了,仍旧嗤笑。
余尽又道:“譬如大圣与我如,也能坐下吃茶话。可若有一日,你取经功成,入了佛门,如来叫你领大军来打贫道,大圣待如何?”
悟空想也不想道:“俺老孙自然会纠结佛门大举进攻,不给你这般休息的机会!”
余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亏得我还想着大圣早日取经成功,你竟是这般报答我。看来我可不能叫你太容易去取经了。”
悟空哼道:“闲话少叙。你如今出了手,便算露了踪迹。佛门下一次来人,怕不是这等货色了。你此次又无那什么周阵法助你,你待如何抵挡?”
余尽故意长叹一声,道:“大圣可有甚么好办法?”
悟空眼珠一转,道:“自然是有,你将俺师父与师弟们放行,俺出了这鬼地方,届时也愿替你遮掩遮掩。至少灵山若问起,俺便不曾见过你。”
余尽摇头道:“不可。”
悟空道:“为何不可?”
余尽不答,带着悟空出了前殿,行到唐僧超度冤魂的高台之前。
但见高台四周阴云如海,冤魂重重叠叠。唐僧披着锦襕袈裟,盘坐云雾中央,面容苍白,却仍在低声诵经。
八戒先前偷吃龙肉,此时已抹干净嘴巴,装模作样坐在唐僧旁边,沙僧横着降妖杖守在台下。
余尽缓缓道:“簇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你们走了,佛门未必会这般费力来超度他们。”
“若你们走了,他们多半只会打散簇冤魂,以佛光洗净煞气,以火焰焚烧枯骨,而这些百十万众生的痕迹,从此将不复存在。”
悟空嘴上仍道:“三位菩萨在此,灵山又有诸佛。那些亡魂不过百十万,随便来一尊佛陀,半个时辰也便消了。你何必把他们想得这般气?”
余尽摇了摇头,道:“积压了整整五百年都未曾动手,且还是在这西牛贺州之地,佛门所谓的净土范围,你觉得他们会来渡化?”
“佛门口中常众生平等,普度有情。可也仅限于对他们有用的众生,能替东传铺路、能供香火、能成佛国根基的,便是值得护持的众生。至于狮驼岭这些人,死了便死了,魂散便魂散。谁会在乎他们?”
悟空没有再答,他那五百年里,却也未曾有几人想起过他。
余尽立在高台边,望着那漫阴雾,眸中不知在想什么。
忽听城外传来一阵喧哗。却是那大鹏已命妖将帝释与大自在的尸身都拖了回来。
那两具神尸一个断成两截,一个没了头颅,被妖们用绳子捆了,拖了回来。
大鹏对那些妖道:“架锅架锅!把那帝释洗干净了,切成块,今日本大王要开开荤!这神的肉,可是比龙肉还稀罕不少哩!”
那些妖们欢呼一声,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那大鹏正自得意,忽觉脑后一凉。
青狮精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身后,幽幽道:“三弟,那真君可是了,不许你吃人。帝释虽然是个神,却也是个人形。你确定要破这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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