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也丝毫不理大鹏的威胁。
那具分身坐在旁边,看了本体一眼,摇头叹道:“竟然没死,看来我还需得再等等了。”
话音才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余尽体内。
余尽抬手引来一团黑火,火焰绕身旋转,顷刻便将残破衣袍焚尽。
黑火散去时,原本粗豪的黑熊精已不见踪影。
但见一道人立在殿中,头戴乌木冠,身披玄色云纹袍,正是余尽本来所化的黑火道人模样。
大鹏精见余尽气机更盛,心里已隐约生出几分惧意,只是面上仍就恶狠狠地盯着他。
余尽低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碎裂的瓶片,笑道:“你这瓶子太不中用,困不死我,反而被我破出,如何能怪得了我?”
大鹏精听得胸口发闷,他再蠢也看得出来,眼前这道人绝非寻常。
先前轻易便降伏了他,如今更将他苦练几百年的阴阳二气瓶打破,对方神通显然远在自己之上。
当下便闭了嘴,不再谩骂,只是眼里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余尽也不再理会他,闭目内观自身。
经由瓶中阴阳二气半个月的时间荡炼之后,他的肉身之力又进了一大步。
原本先神魔之躯已极为坚韧,如今筋骨之间多了一种内外浑融之福虽然还未真个修成无漏之体,气机运转时却少了许多外泄,神魂也似在火冰之间洗去一层尘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后一轮圆光显化。那圆光黑白流转,似有着无穷玄机隐于其郑
大鹏精脸色微变,他自然也看见了余尽生出的那圆光,那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似乎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想,他身后也忽而也勉强浮起两道稀薄的阴阳之气,在与余尽身后的遥相呼应,只是却比不得余尽那般自然强盛,反而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都会散去。
余尽瞧了两眼,摇头道:“你这阴阳二气浮而不凝,散而不聚,居然连个真正形状也结不出来。”
大鹏精面上发热,怒道:“你懂甚么?这是本王的先之气,岂是你这外人能妄评的?”
余尽淡淡道:“我自然懂得不多,仅仅也只能看出你体内浊气太盛。那浊气原是你吞人无数,又日日食肉饮血所致,腑脏里积的皆是腥膻污秽。”
“先阴阳二气最重清浊之分,清者上升,浊者下沉。你自己把一身气机弄得混浊不堪,还想修成赋神通,岂不可笑?”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比你那哥哥大明王差得远了。”
大鹏精听得“哥哥”二字,神色一变,脱口道:“你既知我大哥的神通,便该晓得我大哥何等人物。你如今最好早些放了我,否则...”
他话未完,余尽背后太极圆光骤然收束。
黑白二色瞬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如孔雀开屏,又似五道贯穿地的虹桥。
大鹏精还未反应过来,五色神光已朝着他刷来,刹那间,旋地转。
大鹏只觉自己身躯轻飘飘飞起,四面八方再无宫殿石柱,只剩无边五色光海。
他惊恐万状,张口欲叫,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下一瞬,余尽又五色神光一收,大鹏精砰的一声跌回原处,眼中再无半点傲色。
他抬头望着余尽,声音发颤道:“你...你到底是何人?怎得会使我大哥的五色神光?”
余尽笑道:“你哥教我的。”
大鹏精一怔,随即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五色神光乃我大哥赋神通,生来便有,旁人如何学得去?你休想拿话骗我!”
余尽道:“你不信便罢。”
大鹏精死死盯着他,心中又惊又乱。五色神光他怎会认错?那是孔雀威压诸的本事,灵山中多少佛陀菩萨见了也要避让。眼前这人既会五色神光,又能从阴阳二气瓶中安然走出,他到底是何人?
余尽又道:“不止你哥的神通我会。你那赋神通我也会。”
大鹏精冷笑一声,正要出言讥讽,余尽已抬起手来。
五色神光在半空一转,青黄赤黑白五色渐渐淡去,重新化作两道黑白交缠的气流。一道纯阳炽烈如日,一道玄阴森寒如渊。
两气在余尽掌中盘旋,忽而化作火线,忽而变作冰霜,倏然又成了白与黑两道纯粹之气。
余尽轻轻一挥,两道气息便直直的朝着大鹏缠去。
那阴阳二气一缠上大鹏,白气化作阳火灼烧他神魂,黑气彷佛有无数阴寒冻住他肉身,冷热交攻,气息交缠,如同要将他从里到外尽皆磨成齑粉。
大鹏本就有伤在身,此刻被自己的赋神通加身,那滋味却是平生未曾尝过。
余尽也只是点到为止,见他支撑不住,便将二气收回。
他原本也未想杀大鹏,只是要验证自己瓶中所悟。如今见阴阳气机果然可随心而转,皆受掌控,心里已然有数。
余尽神通撤去,大鹏周身已然没了半分气力,浑身虚弱无比,伏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本欲怒骂,眼神却忽然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
下一刻,这桀骜不驯的金翅大鹏竟挣扎着跪倒在余尽面前。
余尽倒是一怔:“这是作甚?莫以为这般跪上一跪,我便会放过你。”
大鹏精低着头,声音沙哑道:“不!不是要你放我!我是真心想求教前辈,这阴阳二气到底该如何修炼?”
余尽微微挑眉:“你自己的赋神通,为何还要来求我教你?”
大鹏精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修行数个元会,至今也只堪堪引动两缕阴阳之气。平日离了阴阳二气瓶,便难以施展。可你方才用的那般轻易,动念之间便能焚我神魂、冻我肉身。我虽然不知道你如何会的,但若是你肯教我,莫做牛做马,便是叫我为奴为仆,我也愿意。”
余尽看着他,心中念头转动。
金翅大鹏虽凶性难驯,根脚却极深,速度绝世,又有先阴阳二气之资。若真能修成自身神通,未来确是一大助力。只是此妖罪孽深重,反复无常,若无钳制,收来反倒是祸。
余尽便拒绝道:“你乃是佛门中人,我岂能教你神通,反过来资敌?”
大鹏忙道:“我不是佛门中人!只是因我哥哥住在灵山,才被那些秃...佛门中人牵扯在一起。”
余尽道:“孔雀大明王乃佛母,你自己不是佛门,谁信?”
大鹏精眼中露出复杂之色,咬牙道:“我大哥也是身不由己。当初他被那准提擒去,也便罢了。后来那如来又设下计谋,故意让我哥哥吞他,好叫他从此背上那‘佛母’之名,名为尊崇,实则将他困在灵山。”
他到此处,声中满是怨气:“我在灵山住过一段时日,那里人人口诵慈悲,暗地里却多的是算计。大哥不能走,我却不愿受拘束,这才逃下界来,占城为王。”
余尽问道:“灵山那般富裕,金莲遍地,佛果无数,虽然没有自由,但以你的地位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为何要逃?”
大鹏精面露不甘,道:“他们先前答应我,叫我吃饱喝足。那化龙池中养出的龙,本就是答应给我的食粮。可后来如来不知为何,突然便不许我再吃,反倒叫我只吃些清汤素果,什么戒杀持斋。我哪里受得住?若是不想办法逃出来,怕是早就饿死在灵山了。”
余尽道:“可你这般吃人无数,也不怕罪业缠身,道降下罪罚来?”
大鹏不屑的道:“区区这点罪业,我只需回那灵山八公池泡上半日便好了,算不得什么。”
余尽听完,心中一动,问道:“你可曾在那池水中见着一只大黑鱼?”
大鹏精神色古怪,仔细打量余尽,道:“八功德池深处,确有一只黑鱼,平日躲在池底,不大浮上来。你怎会知道?莫非你也是灵山逃下来的不成?”
余尽心中微震:“乌云仙果然还在,只是想要将他救出,单凭我如今之力还远远不够,也不知道这大鹏能否将他带出。”
他面上不显,将话锋一转,道:“你若要我教你神通,也不是不可。但你须得帮我做三件事。三件事皆成,我便将阴阳二气的修炼之法传你。”
大鹏精眼中却是露出几分警惕,问道:“哪三件事?你且先来。”
余尽道:“这第一件便是以后不得再随意吃人。”
大鹏道:“我等妖族吃人乃是常事,而且我还吃龙吃妖呢,为何单单不让我吃人?”
余尽缓缓是道:“你就是吃人太多,体内浊气积重难返。那阴阳二气乃先至清之物,你一身污浊,自然修不成。若想修成神通,先得把那一身浊气去了。戒了人肉,只是一个开始。”
大鹏将信将疑:“当真?只消不吃人,便能修成?”
余尽道:“自然不止。但若连这第一件都做不到,后面便休提了。”
大鹏精脸色变幻不定,他想起方才余尽施展阴阳二气的威势,又想起自己每回运转赋神通,皆觉二气沉滞、难以如意。
沉默许久,终是低下头道:“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吃凡人。”
余尽问道:“当真?”
大鹏精道:“当真。若违此言,教我阴阳二气永不得成。”
而后又问道:“还有剩余两件是什么?”
余尽笑道:“暂时先不告诉你,到了时候,你自然知道。”
大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好!我先应了你便是。”
余尽走了过去,手掌置于他肩膀,一阵阵吸力传出,大鹏只觉体内法力如潮水退去。
待到大鹏一身法力所剩无几时,余尽将又在其眉心落下一道禁制。
大鹏精面色发白,问道:“你抽干我法力,还给我下禁制,究竟要做什么?”
余尽道:“当然是防止你逃了出去。”
大鹏咬了咬牙,竟然也不再发脾气,而是道:“你既然已经给我下了禁制,那我身上这绳子总可以帮我解下来罢?这般绑着,实在难受。”
余尽道:“暂且等等罢。”
着,便径直往另一侧走去。
青狮精与黄牙象早将方才一切看在眼里,此刻见他过来也是沉默不语,生怕他也开口便让他们二人做什么事情,他们可没那大鹏深厚的背景,也不过是个菩萨的坐骑而已。
余尽走到他们面前,毫不客气地抽去二妖法力。
青狮精闷哼一声,黄牙象脸色煞白,却都不敢反抗。
待二妖体内法力尽去,余尽蹲下身,与二妖平视,目光幽深如潭,问道:“你们想要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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