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妖怪虽只是狮驼岭外围的巡山妖,却也有几分拳脚刀枪的本事,比那凡间兵卒还要凶悍许多。
寻常人若被围住,只消片刻便要被砍成肉酱。
前头一只狼精双手执钩,跃起便往余尽双肩勾来;左边有虫精拖着一杆钢叉,专挑下盘;右边的獾精举着骨锤,照着余尽膝弯便砸;更有几只鹿精、狢精、熊精,绕到后方,欲趁乱抢那屋外摆着的佛门残兵。
一时间,妖风滚滚。
余尽化作的黑熊精站在原地,手中大铁锤拖在地上,见群妖扑近,心中却无半分慌乱。
“这些妖境界不高,正好拿来练练夔牛所的搏杀之法。”
他不施展神通,也不动定海珠中任何宝贝。双手一握,将那大铁锤抡了起来。
这铁锤虽是余尽随手炼制,并无甚么玄妙神通,然而他为了打熬肉身,锤身足足加了一万八千斤重量。
平日放在地上,便能压得土石塌陷。
如今被余尽抡动起来,何止是凶猛二字可言?
只见那大铁锤舞作一团乌光,锤风卷起漫烟尘。
狼精双钩才搭上余尽肩头,便被锤柄一撞,双臂咔嚓折断,整个人飞出十余丈远。
虫精钢叉刺来,余尽侧身避过,反手一锤砸在叉杆上。
当!
钢叉寸寸崩裂。
虫精尚未回神,锤头带起的劲风已撞在胸口,将他打得胸骨塌陷,翻着跟头飞上半空。
獾精、狢精、鹿精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
余尽一步跨出,黑熊妖躯如山压下,大铁锤横扫而过。
几只妖怪只觉眼前一黑,便被锤风扫中,连兵器带身体一齐飞起,撞在远处山石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下手虽重,却并未想着取他们性命。
只是那锤子着实太重,碰着的骨碎,挨着的筋断。
不过数息功夫,先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余号妖怪,便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的抱着断臂惨叫,有的拖着伤腿乱爬,有的被打得满头是血,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的土房子之前,一时间惨嚎遍地,竟比先前那些孤魂野鬼的哭声还要凄惨几分。
余尽收了铁锤,故意装模作样地喘了几口粗气,额头还挤出两滴汗来。
“你们这些妖,倒也有两下子。”
钻风站在不远处,手中梆子早不知掉到了哪里。
黑熊精余尽提着大铁锤,一步步走来,身上黑毛沾满尘土,双目凶光闪烁。钻风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甚么黑熊,而是一座会走的铁山。
他原本身高一丈二尺,肩宽背阔,在狮驼岭妖中也算颇有威风。
若是孙悟空那等四尺身材立在他面前,怕是也只到他膝盖附近。
可余尽化作的黑熊精站在他身前,却比他还大了整整一圈。
他双腿发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黑...黑熊大人,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放我一马!”
余尽走到他身前,低头看了看那块金漆腰牌:“你是叫钻风??”
钻风连连点头:“正是的,正是的。”
余尽伸手将腰牌扯下,放在掌中把玩了一会儿。
钻风看得心惊肉跳。
这腰牌虽不算甚么厉害法宝,却是狮驼岭巡山头领的凭证。若被眼前黑熊拿走,回去之后,大王定会怪他丢失令牌。
他不敢开口讨要,只能眼巴巴看着。
余尽把玩片刻,忽然将腰牌丢还给他,摆了摆手:“拿着,快些滚吧。”
钻风一把接住腰牌,愣在原地:“这便放的走了?”
余尽看着他,咧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怪异一笑:“怎么?你还想留下来给俺当饭食不成?”
钻风顿时魂不附体,哪还姑上手下妖怪,抓紧腰牌,化作一股妖风,呼的一声往远处逃去。那妖风歪歪扭扭,显然吓得连遁法都不稳了。
余尽看他溜去的背影,也不禁的有些好笑。
那些妖怪见钻风都逃了,早已吓破胆。可擅重的,一时又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哭爹喊娘。
余尽听得心烦,怒哼一声:“都别嚎了!若是再不走,俺便要支起大锅,将你等一个个炖了!正好方才活动了筋骨,腹中饥饿难耐!”
众妖一听,哪里还敢逗留。
拖着断腿,扶着断手,连兵器也顾不得捡,跌跌撞撞地往远处逃去。
不过片刻,土房前又安静了下来。
唯有一个白熊精仍躺在地上。
那白熊精生得毛色雪白,身躯魁梧,手边丢着一柄被打弯的大刀。
他左腿腿骨已断,擅比旁人都重,挣扎几次,竟没能站起来。
余尽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这等毛色,在西牛贺州倒也是不多见。莫不是从北方来的?”
白熊精闻言一惊:“大人怎的知道?”
余尽自然不会回答他,提着铁锤,慢慢朝白熊精走去。
白熊精眼见这黑熊精越走越近,吓得浑身发抖,以为自己要死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俺等祖上也算是个亲戚,同属熊类,何苦自相残杀?”
余尽差点笑出声来:“你这白熊倒是会攀亲。”
他蹲下身来,伸手按住白熊精断腿。
白熊精只觉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惨叫一声,眼前一黑,便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完了。这黑熊精果然要对我下毒手,我命休矣...”
可预想中的铁锤并未落下。
片刻后,白熊精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余尽双手抱胸,正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低头一看,自己那条断腿竟已恢复如初,筋骨无损,连半点疼痛也没有了。
白熊精愣了半晌,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余尽道:“莫要装死了,快些起来给钱。”
白熊精一脸茫然:“给甚么钱?”
余尽伸手指了指土房门前那块“药坊”招牌:“俺给你治伤,你给俺钱,经地义。怎么,想赖账不成?”
白熊精张了张嘴:“可这伤势,乃是大人您打的...”
余尽盯着他道:“是你们先来寻俺的晦气,打伤你们也是你们自找。可这治伤却是另一码事了。当然了,你若不想给,俺自然也不会强求,便再把你这腿打断一次,你看如何?”
白熊精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给,我这便给!”
他在身上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摸出几两碎银,颤抖着双手递了过去:“俺身上...便只这些了...”
余尽也不客气,接过银子掂拎:“倒是勉强够诊金了。你可以走了”
完便转身回屋继续打铁去了。
白熊精见他不再为难自己,胆子也壮了几分,便准备逃走。
本已走了几步,可一回头,看见那屋外摆着的满地佛兵,又看了看自己那柄被铁锤砸弯聊大刀,顿时唉声叹气起来:“这刀跟了俺多年,如今却叫那一锤打废了。”
他又瞧见那土房子上铁匠铺的招牌,便壮起胆子,拖着大刀走过去,
朝屋里喊道:“黑熊大人。”
余尽头也不回,“何事?”
白熊精心翼翼的问道:“俺这把兵器,可否请大人修一修?”
余尽道:“自然可以。拿钱便成。”
白熊精心中微松,又指着一旁摆着的禅杖问道:“那东西可以卖吗?”
余尽抬眼看了看。
那是一根从盘丝岭捡来的佛门禅杖,杖身虽有缺损,却还是比寻常妖兵强得多。
“自然可以卖。”余尽道,“十两银子便成。”
白熊精一听,顿时愁眉苦脸。
他方才为了治腿,已掏出几两碎银,身上哪里还有十两?他抱着弯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拖了那柄弯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余尽见他走远,心中暗笑:“这白熊倒是个老实妖怪,狮驼岭里都是吃人喝血的凶物,竟还有一个愿意用银子买东西的。也不知他是真老实,还是脑子不大灵光。”
那白熊精腿脚利索,不多时便追上了先前逃走的那些妖怪。众妖见他同样挨了打,此刻却行走如飞,身上也没了伤痕,都好奇起来,纷纷问他缘故。
一只鹿精捂着肩头问道:“白熊,你的腿怎的好了?”
獾精也道:“俺亲眼看见你腿骨断作两截,怎的半会儿功夫便无事了?”
白熊精面露几分得意:“那黑熊怪是个好妖嘞。”
众妖哪里肯信。方才那黑熊还如杀神一般,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转头怎就成好妖了?
有那被打断了肋骨的獾精骂道:“好个屁!你莫不是被打傻了?”
白熊精摇头道:“你们不知。俺那会实在走不动路,给了些银钱与那黑熊,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了。”
众妖面面相觑。
狢精冷笑道:“你这白熊果然蠢笨。先把你腿打断,再收钱给你治好,这也叫好妖?”
白熊精却不与他争辩,只问道:“你们身上可有银钱?”
獾精警惕道:“你要钱作甚?”
白熊精道:“俺要去买一根禅杖。”
众妖更觉荒唐:“那黑熊打了你,你还要跑去买他的东西?”
白熊精不理会他们的嘲笑,在几个妖怪身边借钱。
这些妖平日尽是吃人害命的妖魔,打劫过路行商,劫掠山野村庄,身上多少都藏着些金银。
他们虽嘴上骂白熊蠢,见他一再开口求请,最终还是凑了些碎银给他。
“倒要看看,那破禅杖是否真能买回来。”
白熊精得了银钱,扭头便往土房处跑去。
待他再回来时,余尽仍在炉前打铁。
叮叮当当之声混着炉火,土房外摆着几件新修过的残兵,虽称不上甚么神兵利器,却比狮驼岭妖手中的破刀烂叉强得多。
白熊精把银钱捧上前:“黑熊大人,俺凑够了十两,想买那根禅杖。”
余尽看了看银子,也不多言,将那禅杖取下,问他:“你喜欢甚么样式?”
白熊精愣道:“还能选样式?”
余尽道:“既是卖给你,自要趁手。”
白熊精挠了挠头:“粗大些便好。”
余尽点头,将禅杖投入炉火之郑六丁神火在杖身上轻轻一转,那禅杖便软化了几分,而后又取些破烂的厉害的戒刀,扔了进去,随后抡起大铁锤,叮叮当当捶打一番。
将原先那些弯曲折损之处尽数修正,又按白熊精的喜好,把杖身加粗了几分。
不过片刻,一杆崭新的黑铁禅杖便成了。那杖长有丈二,杖头粗如碗口,通体黝黑发亮,卖相极好。
余尽寻了口水井,打了些水,淬火以后,便直接扔给了白熊精。
白熊精接过禅杖,欢喜得嘴都合不拢:“好兵器!”
他原地舞了几下,只觉比原来那柄大刀趁手不知多少,当下千恩万谢,扛着禅杖兴冲冲地回去了。
众妖见他回来,手中果然多了一件新兵器,俱都围上前来。
鹿精忍着疼,问道:“白熊,这禅杖真是那黑熊卖你的?”
白熊精道:“正是。俺用银钱换来,他还按俺喜欢的样式改了改。”
獾精摸了摸禅杖,感受到其中隐约灵性,眼中渐渐露出几分羡慕:“这东西倒比俺等手里兵器强得多。”
那些妖怪便有些心动。
不过都认为那黑熊怪多半是看在同为熊类的份上,才肯替白熊治伤,又肯卖他兵器。若换作别的妖怪去,未必有这机会。
獾精道:“白熊,你再跑一趟试试。鹿精也背上,看那黑熊肯不肯治。若肯治,便明他是个童叟无欺的,我等也去换些兵器来使。”
白熊之前问他借了银钱,也不好拒绝,只得扛起那只鹿精,再度往土房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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