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驾着筋斗云到了南门,也不等灵官通传,径直往凌霄殿中闯去。一边叫道:“有急事!有急事!俺老孙要见玉帝!”
守门将见是齐大圣,哪里敢拦,便放他往凌霄宝殿而去。
径入殿中,悟空上前作礼,道:“陛下,俺老孙带着下界战报来了。”
玉帝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道:“莫非下界战事不利?怎得还要你亲自前来送呈?”
太白金星忙上前,自悟空手中接了战报,捧至御案。
悟空挠挠腮,道:“岂止不利。佛门那边来了三位菩萨,带了三万佛兵、二十余罗汉,还有护法神,浩浩荡荡入了盘丝岭。谁知一头扎进妖阵,打得山崩地裂,末了便直接逃了,看样子应该吃了不少亏。”
殿上群仙闻言,俱是一惊。
有韧眉,有人侧目,有人心中暗道:“佛门声势这般大,也吃了亏?”却都不曾先开口。
玉帝拆看战报,神色不动,翻了翻,问道:“那阵内围困的兵如何?”
悟空想了想,道:“俺老孙在阵中时所见,那些兵将皆被关在石室之中,虽行动不得自由,倒也不曾受过什么苛待。李王与哪吒三太子也只是被关着,只不知如今如何。”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随即叹道:“那妖魔着实可恶,竟一而再、再而三围困神,搅乱取经大事。众卿家有何计策?”
殿中仙神此刻却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张师出列拱手道:“陛下,佛门数万佛兵浩浩荡荡而去,尚且被打得败逃,可见那妖怪的阵法确实非同寻常。若贸然再派兵下去,怕也难以建功,反而徒增伤亡,损我庭威。臣以为当从长计议,先探明那阵法的虚实再。”
其余几位师与老成持重的文臣纷纷附议,一时间殿中尽是“从长计议”之声。
悟空一听便急了,叫道:“诸位得轻巧!俺师父还困在里面,三太子与李王也困在里面,难道都不管了?你们庭平日里号称威浩荡,如今怎地一个妖阵便叫你们都缩了手?庭若是不管不顾,传扬出去,三界众生该如何看待庭?”
玉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自然是要管的,李靖与哪吒乃庭重臣,岂能弃之不顾?只是那阵法确实棘手,若无得力大将统兵,贸然出兵反倒不妙。悟空,你数次从阵中脱困,依你之见,可有合适的领兵之人?”
悟空忽然眼珠一转,道:“陛下,俺老孙倒想起一人。前番雷音寺之时,雷部闻尊排兵布阵甚有章法。若叫他领兵下去,或有几分胜算。”
殿中诸仙闻言,各自交换眼色。
闻仲乃雷部尊老成持重,若论阵法兵事,确是合适。
玉帝正自思量,忽见殿外灵官趋步而入,拜道:“启奏陛下,殿外有西灵山除盖障菩萨,有要事求见。”
悟空道:“陛下,这位菩萨便是佛门此前派去征战的菩萨之一。”
玉帝眉头微挑,面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手中战报搁在案上,道:“哦?灵山的菩萨?来得倒是巧,快些请进来吧。”
不多时,除盖障菩萨入殿。
只见他身披宝光袈裟,手持如意宝幢,面容端肃,眉间却藏疲色。
他到殿中,朝玉帝微微欠身,合掌道:“贫僧见过大尊。”
玉帝道:“菩萨自西方来,所为何事?”
除盖障菩萨道:“下界盘丝岭妖魔作乱,困唐僧师徒,囚庭兵将,又以邪阵抗拒佛法。我灵山已遣兵降妖,奈何那妖阵凶顽,地势诡谲,未能一举荡平。”
“今奉世尊法旨,恳请陛下发兵,共剿此魔,以安三界。”
罢,他将如意幢一转,幢中金光托出一方宝盘。
盘上古佛舍利八枚,圆光澄澈,内有梵音微响;功德池莲花八朵,花瓣素净,露珠晶明,一现殿中,便使满殿香气清凉。
太白金星接过宝盘,呈至御前。
玉帝低头看了看,脸上笑意便浮了出来,道:“佛祖慈悲,既念三界安宁,朕又岂可坐视?此事,庭自当出兵。”
除盖障菩萨闻言,忙合掌道:“多谢陛下。庭若出雷霆之威,那妖阵必破。”
玉帝见他罢仍立在殿中,并无退意,便道:“菩萨既亲历妖阵,想必熟知阵中虚实,届时可做个向导。”
除盖障菩萨点头应是。
玉帝继续道:“既然悟空已举荐闻仲,朕便着雷部闻尊为帅,雷部剩余君随行;再调斗部星宿、罡地煞,兵五万,下界降妖。”
悟空也拜道:“多谢陛下!”
玉帝道:“大圣先同菩萨往南门等候,待兵马集结,即刻下界。”
悟空应了一声,便与除盖障菩萨退出凌霄殿。
二人行过重重云阶,四下仙风徐徐,鼓远鸣。
悟空斜眼看了看菩萨,忽嘿了一声,道:“菩萨,俺老孙有一事不明。前番你们入阵,怎地便走了?可有损失?”
除盖障菩萨闻言,面上不悦一闪而过,道:“那大阵确有几分威力,我等一时未曾尽知其变,方被妖氛所阻。至于损失,倒也不大。”
悟空心中暗道:“损失不大,还来上请兵?你这话给谁听?”
面上却只是抓耳挠腮,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菩萨果然有本事。”
除盖障菩萨听他话里似有刺,便不再言语。
二人一路至南门外,各自立在云头,静候兵马。
凌霄殿中,玉帝望着二人退去,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环诡中众仙,问道:“那太玄真君战力非凡,朕欲遣他为副将,随闻仲出征下界,众卿家以为如何?”
太白金星立刻出班道:“太玄真君新入庭,正可派去历练,随军甚宜。”
太阳星君亦道:“臣也以为可。太玄真君得勾陈上帝看重,熟悉斗部各位星君,若使他随行,斗部星宿调度也便利些。”
其余仙神见两人都已表了态,且又是征战,自然无人反对,纷纷附议。
玉帝点头:“那便传旨,召太玄真君入殿。”
灵官领命去了。
不多时,余尽自勾陈宫而来,入令中,拜道:“臣拜见陛下。”
玉帝抚须道:“下界有盘丝岭妖魔作乱,朕已命闻仲为帅,统雷部君、斗部星宿、罡地煞、五万兵前去降妖。着你为副将,随军而校”
余尽心中一愣,暗道:“正愁没有法子下去,这机会便自己送上门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拜道:“臣领旨。”
玉帝又叮嘱几句,便令他退下。
余尽出了凌霄殿,便往勾陈宫回转,准备更换战甲。一路念头翻滚:“玉帝点这么多兵马,又叫闻仲师叔为主将,想必下界闹的动静极大,倒要去看看这分身搞的什么鬼。”
回到勾陈宫,余尽换上一身玄纹战甲,甲叶间星斗流转,又悬法剑、佩令符,整肃完毕,正要拜别勾陈帝君。
勾陈上帝忽道:“那周阵法,届时你往下界了便多用用。”
余尽心中一凛,忙道:“臣愚钝,还请帝君明示。”
勾陈上帝笑道:“没有别的指示。陛下让你去,便是让你去试验阵法威力的。不过你须得记住,战斗一事莫要打得太急,那阵法刚补全不久,还有不少关窍须得在实战中慢慢磨合。若是人手不够便传信上来,我给你派兵增援。”
余尽听得越发摸不着头脑,只觉这话里似有许多意思,却又不好细问,便拜道:“臣谨记。”
勾陈上帝摆摆手示意他离去。
余尽退出宫门,往南门而去。
待他身影远了,勾陈上帝望向西方,笑意淡淡:“这子倒是还没学会做官这一套。不过那佛门接引我星斗之力,招呼都不打,也是霸道惯了。”
话音落处,他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余尽正踏云而过,行至半路,只见前方一缕青光飘来,有一青衣仙女拦住去路。
那仙女云鬟半挽,衣带轻扬,手持玉符,欠身道:“太玄真君且停歇片刻,王母娘娘有请。”
余尽一怔,道:“王母娘娘找我何事?”
青衣仙女道:“我却是不知,还请真君随我往瑶池一校”
余尽心中又是一跳,暗道:“这又是哪一出?莫非是上次送礼出了问题不成?”
只是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便随青衣仙女往瑶池而去。
瑶池之上,瑞水环宫,琼花照影,碧瓦朱栏映着万顷仙光。
王母端坐宝榻,凤冠霞帔,神色雍容。
她身旁却立着一位女子,素裙轻袂,眉目清明,气质温婉中自有三分英气。
余尽见是杨婵,心中一跳,不敢多看,连忙上前拜道:“臣拜见娘娘。”
王母笑道:“起来罢。与你介绍介绍,此乃华山三圣母,杨戬的妹子。”
余尽忙向杨婵一礼,道:“见过三圣母。”
王母又对杨婵道:“这便是新晋的太玄真君。”
杨婵对余尽微微敛衽一礼:“见过真君。”
神色温婉而端庄,只是那目光落在余尽面上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仿佛在辨认什么熟悉的东西。
余尽心中暗暗发毛,自己在下界时曾以“悟凡”道士的身份与她相处过数日,那时虽未露出什么破绽,可毕竟面对面过话、手把手教过沤肥之术,若是真个被她认出来,杨戬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两人礼毕,余尽抬头见王母笑得莫名开心,心中顿时有些发颤,暗道:“娘娘怎么这般笑,莫不是要撮合我俩?可我先前已然了婚事啊,应当只是互相介绍一下吧。”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忙问道:“不知娘娘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王母袖中取出一枚旗。那旗不过巴掌大,素白如云,旗面有云锦纹路,边角垂着一点清光,隐隐有先大道的气息在其中流转。
王母道:“听闻下界战事不。你刚来庭没多久,便要随军出征,本宫给你个护身的东西。”
余尽双手接过,只觉那旗入手微凉,内里气机深沉,不似寻常护符。他心中一动,却不敢多看,拜道:“多谢娘娘恩赐。”
王母道:“莫要丢了。届时回来还我。”
余尽道:“臣记下了。”
王母摆摆手,道:“去罢,莫误了军令。”
余尽再拜,退出瑶池。
待出了宫门,他将那素白旗握在掌中,心里越发狐疑:“玉帝点将,勾陈帝君要我试阵,王母又赐旗给我。一个个都像随手为之,可偏偏都赶在这一刻,大概率是看出来什么了,是要我明白自己的立场在庭吗?”
他按下心思,驾云直往南门。
远远望去,只见门外雷鼓已列,星旗如林,五万兵甲光连云。
雷部君列于一侧,斗部星宿各按方位,罡地煞杀气腾腾,闻仲身披雷纹玄甲,手执雌雄鞭,立于墨麒麟之上,额间眼闭合,威严如岳。
余尽到得南门前,正见悟空立在云头。那猴王也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一声。
余尽只当未见,径往闻仲身边行去,拱手叫道:“师叔。”
闻仲嗯了一声,道:“立在我身侧,等待大军开拔。”
余尽依言站定,低头拿起那面素白云锦旗,细细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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