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听得多目怪问起缘由,心中便是一惊,忙忍痛上前,低声道:“兄长,这几个和尚,便是前辈先前叫我等拦住的取经和桑”
多目怪闻言,转头看那泉中焦黑的猴子,又看那被蛛丝缚住的猪妖,心下暗道:“怪不得有这般本事,原来竟是西行路上那伙人。那前辈果真神机妙算,不出黄花观,便已知此处有大事发生。”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几丸丹药,递与七个蜘蛛精道:“你等擅不轻,先服了这个。搐乃前辈指点我炼制,可镇住伤势。”
七女闻言,连忙接过吞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线温热药气,沿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她们胸腹伤处果然少了些疼痛,绿血也渐渐止住,只是比起余尽先前所赐那丹,药力终究浅薄许多。
七妹忍不住声道:“兄长这丹虽好,却不如那位前辈给的来得神异。”
多目怪面露不悦,搐也是他费尽心血炼制而成,没想到竟然没能得来夸赞。
瞥了老七一眼,不喜道:“能救你命便罢了,还挑挑拣拣些什么?”
七妹忙低头不语。
大姐又看向濯垢泉,只见悟空沉在水底,虽一时不再动弹,却仍透着一股凶悍妖威。
多目怪道:“且先将他们带回去,再作计较。”
几个蜘蛛精又喷出蛛丝,将八戒重新裹了个严严实实。
八戒尤自嘴巴不停的骂道:“你们这些吃饶妖精,待俺猴哥醒来,定把你等打成肉泥!”
二姐冷笑道:“你这猪怪,到了此时还嘴硬!”
她扯了一块泉边破布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八戒嘴里,便再未听得半个字露出来。
七女又将悟空从泉中拖出,大姐自他怀中拿回了阵旗。
那猴王身子身量看着虽,分量却重如铁石,几个蜘蛛精合力拽得气喘吁吁,才将他拖回庄子。
沙僧、唐僧与土地先前尚在房中,听见外头脚步杂乱,顿时心惊不已。
待见悟空与八戒俱被重新拖来,唐僧叹息不断,沙僧也是面色一黯。
几个妖怪众人重新关在一处,以蛛丝细细缠了。
此次比先前更紧,蛛丝一层套一层,又在门窗上布下细网。
八戒还在不断挣扎,三姐上前又给他补了一道蛛毒,他顿时四肢发软,连哼哼之声也停了不少。
众女出了客房,回到正厅。
大姐向多目怪一拜,道:“今日多亏兄长及时赶到,否则我等真个性命难保。”
多目怪坐在上首,皱眉道:“前辈所布阵法莫非不管用?怎的叫这几人逃脱出来了?”
大姐面上微红,道:“也怪我等低估了他们。本想着以计困之,好叫他们困在此处,谁知这几个和尚个个无情无义,全不似普通和尚做派。那猪妖前头还要留下,转眼便翻脸;那猴子更是凶蛮,不仅夺了阵旗,还要打杀我等。”
多目怪听罢,缓缓点头,道:“那猴子确有些本事,莫你等,便是我方才与他斗,也不过仗着占了先手之利。若只单论武艺,我怕是难以胜得他。你们日后须得心为上。”
七女听得兄长这般,俱是脸色一白。
多目怪又道:“我此番来,还有一事要办。且将阵旗给我。”
大姐不敢多问,连忙把阵旗奉上。
多目怪起身出门,冲入云霄,望了望四方,心中暗道:“前辈叫我在此处再补二百余旗,莫非此阵尚未完全成形?若成之后,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神念探入,便见一处处节点早已标好。
多目怪不敢怠慢,纵起黄云,他按玉简所示,在山川之间穿梭,每至一处节点便将一杆阵旗打入地下。
随着阵旗一杆接一肛布下,方圆三百里的山川地势开始缓缓变化。一杆杆黄旗没入土郑
山峰微微偏转,河流悄然改道,密林中的路径无声无息地重新排粒若有人站在高处俯瞰,便会看到这片大地便如一面巨大的棋盘,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布局。
多目怪心中赞叹不已:“这般阵法,明明改山换水,却能叫人看不出改在何处。前辈阵道,果非常人可测。”
他又取出余下阵旗,一一按方位补上。到了最后一杆,多目怪将它插入盘丝岭北面一处乱石岗郑
霎时间,三百里地界齐齐一震。
只见地底黄光如龙蛇游走,从东南起,绕西北回,穿峰入谷,渡水过林,最后汇成九道大弯。
山中飞鸟惊起,却飞不到阵外;走兽奔逃,却绕回原处。几道河流先是猛然改道,冲开泥沙,露出新河床;随后又水波一平,仿佛自古便从那里流过。
山势也先高后低,先偏后正,片刻之间又恢复原状。
若不是多目怪亲眼所见,几乎也要以为方才只是黄昏一梦。
多目怪回转庄中,又从袖内取出另一杆阵旗。
此旗比主旗更,旗面却有细密符文。
他交给大姐,道:“外面阵法已然加强,范围近三百里。料想他们便有些神通,也跑不出去。若那猴子醒来再行凶,你便摇动此旗,可暂隐你几人行踪,叫他寻不着影迹。”
大姐连忙接过,面露喜色。
多目怪给完阵旗,便起身要走,几姐妹纷纷挽留。
大姐道:“大哥何不多住些时日?咱们兄妹也许久不曾聚在一处了,这些时日被那几个和尚闹得心头发慌,有你在也能壮壮胆。”
多目怪摇头道:“我还要回去向那前辈复命,耽搁不得。”
忽然他想到八戒此前嚎叫一事,看向七女,目光冷了几分,道:“你们是不是又吃人了?”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寂然。
七女个个噤声,或低头,或侧目,谁也不敢答话。
多目怪见状,哪里还不明白。
他叹息一声,道:“那位前辈不同寻常,最是讨厌这等腥膻残害之事,听闻他先前还将你们那洞府烧了一遍,警告于你们,怎的还敢犯?”
大姐低声道:“兄长,我等乃是一时糊涂...”
多目怪叹息一声:“此次我便替你们遮掩了,洞府收拾干净,莫叫前辈知道。若再有下回,我也救不得你们。”
七女连忙拜道:“谨遵兄长吩咐。”
多目怪摆了摆手,道:“我先回去了,你等将人守好,莫要再生事端了。”
罢,他纵起黄云,径往黄花观而去。
七个蜘蛛精不敢怠慢,忙回旧洞,将锅灶白骨、碎衣血污尽数收拾,又以泉水冲洗石地。
多目怪回到黄花观时,步入丹房之中,房内火光正盛,六丁神火翻腾不息。
余尽坐在炉前,双目半阖,手中法诀缓缓变动。
炉内丹火时青时赤,时明时暗,似有一条火龙在鼎中盘旋。
多目怪入内拜道:“前辈交代的事情已然办妥。”
余尽不曾回头,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多目怪便将盘丝岭之事禀了一遍,只那取经人已经到了,阵法也按照玉简上一一布置好了。
余尽手中法诀不停,神色淡然,问道:“你那几个妹子受伤了没有?”
多目怪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后背寒意微生,心中暗道:“莫非前辈偷偷在暗处观察不成?”
他不敢怠慢,忙道:“我过去时,那猴子与猪妖正在与她们几人争斗,几位妹子受了些伤,不过尚不碍性命。晚辈依前辈所授金火之法,将那猴子降了。”
余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做得不错。”
多目怪这才略松一口气。
他抬手一招,自定海珠中掏出两只玉瓶,递给多目怪,道:“你还须再回去一趟。”
多目怪一怔,道:“回去作何?”
余尽道:“想个办法将那猴子给放了。”
多目怪愈发不解:“前辈,那猴子本领不,好不容易才制住。若放了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余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叫多目怪心头一紧,连忙低头。
余尽道:“莫问这许多,让你去便去。记住,不必放得太明显,也莫要伤了那几饶性命。”
多目怪忙道:“晚辈记下了。”
余尽又道:“这两瓶丹药,交给你妹子。届时若有兵将来攻打,便将里面的丹药碾成粉末,撒入大阵。”
多目怪听得“兵将”四字,心中顿时一震:“前辈,如何会有兵将来?”
余尽笑道:“届时不止兵将,还会有佛门的人来,怕是热闹的紧。”
多目怪脸色发白,他修成一身金光神通,在盘丝岭一带也算横校可若兵将、佛门菩萨一齐来攻,他心中岂能不惧?
他暗道:“我不过帮着看住几个和尚,怎会惹出这般大风波?前辈到底要做什么?”
余尽似笑非笑道:“怕了?”
多目怪忙俯身道:“晚辈不敢。”
余尽道:“怕也寻常。你只按我的做,真到了那时,自有阵法挡在前头。若你守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你。”
多目怪听得此言,心中稍定,却仍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他收好玉瓶,拜道:“晚辈这便去。”
他不敢耽搁,又驾云返回盘丝岭,将余尽的话一一带到。
七个蜘蛛精听要设法放了孙悟空,个个面面相觑。
二姐道:“兄长,那猴子一醒便要打杀我们,放他作甚?”
多目怪沉声道:“这是前辈吩咐。”
大姐忙拦住二姐,道:“既是前辈吩咐,自有前辈的道理。只是怎么放,才不显得刻意?”
几姐妹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个好主意。
多目怪把两只玉瓶递给大姐,又将丹粉撒阵之法细细了,道:“你等先想法子。那猴子精明,不可叫他看出太多。”
大姐握着玉瓶,低声道:“我等明白。”
多目怪又叮嘱几句,便再回黄花观。
他入丹房时,余尽已将炉中火势调到极,似文火烹煮一般。
余尽缓缓收诀,站起身来,周身筋骨齐鸣,似玉磬轻敲,又似雷声藏在骨里。
多目怪忙上前道:“前辈,话已带到。”
余尽点零头,望着炉火,眼中有一线笑意,道:“既然人来了,那便要准备开始好戏了。”
他罢,看向多目怪道:“你在此看着火候,莫叫我这一炉丹药毁了。”
多目怪心中一凛,忙道:“晚辈遵命。”
余尽推门而出。他足下一点,一道青黄光芒冲而起,直破云霄,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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