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八戒听得两人发问,支吾道:“老猪...肚中有些不适,本是出来寻茅房,谁知见这里还亮着灯,便来问候问候。”
二姐掩口轻笑,道:“长老倒是有心了。”
八戒见她一笑,胆子顿时大了几分,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好生措词一番方才道:“白日里听施主,你们姐妹正要招婿,可是当真?”
大姐与二姐对视一眼,皆在眼底藏了笑意。
大姐温声道:“自然是真的。我们姐妹七人守着这份家业,虽日子过得去,可女儿家终究不能一辈子孤零零地过活。只是我们在此山中住了多年,来求亲的不是粗鄙的猎户樵夫,便是些贪图嫁妆的浮浪子弟,始终不曾遇着合心意的人。长老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
她故意把话只半截,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的探询。
八戒被她那半截话得心头一热,也顾不上害臊了,脱口道:“那...那施主看看俺老猪可还合眼?”
二姐用帕子掩住嘴角,强忍着笑意,语调却故作惊讶道:“长老笑了。你是出家人,怎可娶妻?况且方才听你师父,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赶路,长老便是想做赘婿也留不下来,又何必来消遣我们姐妹。”
八戒摆手道:“出家人也有还俗之时。若真个寻得良缘,俺便求师父放我,在此守着庄园,也不失一段好姻缘。”
大姐放下绣绷,细细看着他,道:“你们从东土远道而来,行了这许久的路,历经风霜艰险。如今若是为了我等姐妹,便要半途而废,当真舍得?”
这话一出,八戒心中也不由一顿。
他想起一路西行,过大河,翻高山,遇妖怪,吃苦头,心中本也有些不舍;又想起西真经渺渺,佛祖正果不知是否真轮得到自己,眼前却有庄园、美人,顿时又摇摆起来。
八戒叹道:“便是真个去了西,俺也不知能不能得那正果。俺老猪命苦,做神仙时犯错,被贬下凡;做和尚又一路受苦,担子还多是俺挑。若在此安家,倒也清静自在。”
大姐、二姐听他提到西正果,心中皆是一惊,背后隐隐沁出了一层冷汗。
大姐心道:“那恶道人要拦的和尚,竟然是去西拜佛祖的,这若是被佛门知晓了我们从中作梗,怕是十个盘丝洞也不够人家踏平的。可那恶道饶手段...”
两相权衡之下,她们反倒更怕那恶道人一些,毕竟西路远,那恶道人却近在眼前,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大姐强自镇定下来,脸上笑意不减,道:“若是长老真心实意,我们自然愿意。况且瞧长老这壮实身板,若是真个来守家业,倒也是把干活的好手,几百亩田地和那些房舍,正愁没个男丁打理呢。”
八戒被她这番话得心花怒放,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满口答应道:“那是那是,俺老猪旁的不会,干活可是一把好手。那些田产宅院交给俺便是,保管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姐却轻轻摇了摇头,故作迟疑道:“只是这等大事,总须请你师父同意才好。”
八戒一听她们松口,心中早已喜得如花开,连忙道:“不必,不必!这种事情,俺自己便能做主,何须麻烦师父?他老人家一心取经,哪里管俺在此婚嫁?”
二姐笑道:“长老得轻巧。可我等都是女子,清白名声最要紧。若只凭你几句好听话,便许了终身,待你在此住上些时日,又忽然要取经,到时候一走了之,日后传扬出去,我们姐妹的清白名声便全毁了。”
八戒急忙摇头:“不会,不会!俺老猪若真个在此成家,便再不走了。”
大姐道:“空口无凭。若长老诚心,可先立个契书。白纸黑字写明,愿在此为赘婿,守家护业,不随师父西去。如此我等才敢信你。”
八戒闻言,心中又犹豫起来。
二姐见他迟疑,便轻轻叹了一声,道:“原来长老方才那些话,终究只是哄我姐妹开心。”
八戒忙道:“哪里是哄?俺是真心实意!”
大姐笑道:“既是真心,那便先与我等写下契书如何?”
罢,她取来纸笔,在灯下写下一封凭证。字迹娟秀,文辞却写得清楚:猪悟能自愿留居盘丝庄,为赘婿,守家业,不复西行,若有反悔,任凭女方处置云云。
她写完后将那契书推到八戒面前,温声道:“长老若真有此心,便在这上头按个手印。有了这份凭证,我们姐妹也好放心,不怕长老日后再反悔了。”
八戒接过看了看,心中却泛起了几分踌躇。他虽然贪恋美色,可毕竟也是入了佛门,这一路上虽常抱怨辛苦,却也跟师父走了十来年,真个让他放弃取经,心中还是多少有些不舍。
大姐见他犹豫,便轻轻拍了拍手,笑道:“我还有五位妹妹,长老尚未见全。既是要谈婚事,也该叫你都看上一看。”
话音落下,后厅帘幕轻动,三姐、四姐、五姐、六姐、七妹依次走出。只见七女同列灯下,各着异色衣裙,有的娇艳如桃,有的清冷似月,有的活泼如雀,有的柔媚如烟。环肥燕瘦,各有风貌;罗袖轻垂,香风暗度。
那烛火摇曳间,将七个女子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福七种风情便如七朵奇葩同时绽放,齐齐对着八戒微微而笑。
八戒看得两眼发直,心头似被烈火炙烤,那股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清醒被这一笑冲得干干净净,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了那七张俏生生的面孔。
口中只会喃喃道:“好,好,好...”
二姐笑吟吟地问道:“长老,如今可还要犹豫?”
终于把心一横,道:“不犹豫,不犹豫。俺老猪到做到!”
他一把抓过契书,伸出手指在那砚台里重重蘸了墨汁,指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契书末尾。
大姐将契书收起,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道:“长老既然签了契书,往后便可算做是一家人了。不知长老看中了我们姐妹中的哪一个?”
八戒顿时为难起来。
他看看大姐端庄,又看二姐妩媚,再看三姐娇俏,四姐温柔,五姐清秀,六姐灵动,七妹可爱,恨不得七人皆作了妻子。
可这话糊涂,也不敢明,挠头道:“这个...这个还需慢慢相处。俺老猪初来乍到,尚未了解诸位性情,不如先住些时日,再作抉择。”
大姐点头道:“也好。既如此,长老且先回去安歇,此事日后慢慢再议。夜已深了,若被你师父察觉了反倒不好。”
七女纷纷退入后厅。
八戒眼睁睁看她们离去,心中空落落的,似丢了魂一般,半晌才回了客房。
他刚进门,便听悟空懒洋洋问道:“呆子,去了哪里?怎这般久才回来?”
八戒吓了一跳,忙道:“肚子不适,在茅房待久了些。”
悟空翻身坐起,笑道:“那茅房在何处?俺老孙也想方便方便,你且给俺指指路。”
八戒顿时被呛得不出话,支吾道:“夜深了看不清路,猴哥你自己去寻吧,俺老猪困得很。”
悟空嘿嘿一笑,也不追问。
八戒钻进被里,心中仍想着那契书与七女,哪里睡得安稳。
及至次日清晨,大姐、二姐又安排了早点。
素粥清香,蒸饼松软,野菜爽口。
唐僧吃罢,合掌谢道:“叨扰女施主一夜,贫僧感激不尽。这便要告辞继续赶路了。”
八戒昨日夜里得信誓旦旦,今日真听唐僧要走,心中顿急,却又不好明,只捂着肚子哎哟一声,道:“师父...弟子昨夜出去上茅房,想是吹了山风受了风寒,这肚子疼得像是有刀在里面绞,腿也软得站不起来。今日怕是走不得了。”
唐僧唐僧哪里想得到这呆子是在装病,见他面色确实不太好便叹了口气:“你怎的这般不心?这深山之中一时也寻不到医馆,可如何是好?”
大姐适时接过话头道:“长老莫急。我等久居山中,也认得些草药。二妹,你去采些驱寒暖腹之药,煎来与这位长老服下。”“二姐会意,柔声道:“是。”
悟空在一旁看着八戒捂肚子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却也不拆穿。
大姐对唐僧道:“这位长老既然走不得路,诸位便在此多住几日,等这位长老养好了病再动身不迟。”
唐僧无奈,只得应允:“既如此,便再叨扰几日。待他好些,我等再校”
这一住,便不止一日。
蜘蛛精们好菜好饭日日供应,茶水果品不断,又言山中草药须连服几剂方能见效。
唐僧心善,悟空也并未破妖怪,便安心暂住。
悟空虽知此处不简单,却见她们始终不对唐僧下手,饭食无毒,言行也还守礼,便也全然不当回事,悄悄暗中看戏。
至于八戒,他自然知道是在装病,只是不知这呆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如此半个月过去,八戒那“风寒腹痛”始终不见大好。白日里他便躺在客房哼哼唧唧,叫唐僧担忧;夜深之后,却精神百倍,借口上茅厕,悄悄往庄后去寻七女。
起初只是些闲话,八戒倒是真个对几个蜘蛛精越发上心,只是选谁当妻子这事却始终定不下来。
他今日觉得大姐稳重持家,明日又觉得二姐可人,后日又觉得七妹真烂漫,恨不得七个一齐娶了。
蜘蛛精们也不催他,反而趁机将他带去帮着盖房,柔声细语地劝他:“这些房子都是日后家中的产业,此时多做一分,日后便多得一分好处。郎君身强力壮,莫要辜负了这副好身板。”
八戒一听“家里产业”,顿时干劲大增,撸起袖子便去搬木头、扛石料。
他平时虽懒,力气却大,一戎得数十妖。白日里装病歇息,夜里却在庄后干得汗流浃背。
七女也不亏待他,时常给他备些素饼、果羹、热茶,偶尔再以言语哄上几句,叫八戒越发觉得留在此处乃是大美事。
只是这盖房子委实是真累。余尽原本要七女修出可容十万人居住的住所,如今大半重活竟落到八戒身上。
八戒每夜扛梁搬石,累得腰酸背痛,白日里再躺回床上装病,倒也越装越像。
这一夜,八戒又借口出去上茅房。待他从庄后回来,正蹑手蹑脚要进客房,忽见墙边黑影一闪,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僻静处。
悟空压低声音道:“呆子,你夜夜出去,白日装病,究竟作何勾当?这经还要不要取了?”
八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想编,却见悟空金睛火眼盯着自己,知道再瞒不过,终究长叹一声,愁苦道:“大师兄,俺老猪也不瞒你了,这经书...俺不想去取了。”
悟空一听,登时伸手便要去扯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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