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周身火焰冲而起,那太阳真火化作一道贯穿地的金色火柱,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灼灼热浪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铺展。
兵们被那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早已退出百丈开外。
悟空也一个筋斗翻远,口中骂道:“这厮怎得又比上次又厉害了许多!”
李靖手中宝塔金光大盛,将自己与哪吒罩住,面色凝重。
哪吒脚下风火轮稳稳当当,嘴角反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自语道:“又是这般阵仗,且看菩萨如何应对。”
观音端坐莲台之上,神色不动,只将那盏古铜法灯托于掌心,以法力祭起。
灯芯之中那一豆幽暗的火苗骤然一颤,灯焰缓缓舒展开来,由豆大变作拳头大,再由拳头大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悬于观音身前。
那火焰色泽暗沉,不似寻常烈火般张狂,只是无声地燃烧着。
余尽见她稳立云头,不闪不避,心中冷笑。
他将双掌一合,漫太阳真火骤然收缩,凝成一道水桶粗细的金焰长矛,朝观音直贯而去。
那长矛通体以最纯粹的太阳真火凝成,矛锋过处连虚空都被烧出一道道漆黑裂缝。
其余火焰则如金色巨口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将观音连同她座下莲台一起吞没。
“菩萨!”李靖失声惊呼。
悟空也在远处急得抓耳挠腮:“菩萨怎地不躲!”
火焰之中,观音周身缓缓浮现出一层金光。
那金光并非她的护体佛光,而是不知何时布下的一道符诏所化。
符诏在金焰灼烧之下寸寸碎裂,金光护罩上裂纹横生,却终究将那太阳真火挡在身外三尺之地。
观音看也不看身上那即将碎裂的护罩,只凝视着身前那盏法灯。
余尽眉头一皱,双手连弹,又是数道金焰射入火球之郑
火势再涨,空中只剩下一团数亩方圆的炽烈火球,那火球烧得虚空都扭曲变形,隐隐有地火风水在火焰中凝聚又分散,仿佛这一方地要被硬生生烧回混沌未开之时的模样。
兵们哪还敢靠近,早已又退了百丈。李靖的宝塔发出的金光被那热浪冲得摇曳不定,悟空的金箍棒也热得烫手。
“菩萨这是不战而降?”余尽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
观音凝视着那赤红色灯焰,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她抬起眼,与余尽的目光在炽焰之中相对,声音平静如水:“正要等你过来。”
余尽心头猛然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神魂深处炸开。
他想也不想便抽身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观音身前那团赤红色的灯焰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细如丝线的火蛇,趁着余尽全神贯注操控太阳真火的间隙,无声无息地黏上了他的袖口。
余尽低头看着那黏在袖上的火焰,起初并未感觉到疼痛。
那赤红色火焰温温吞吞的,没有太阳真火的炽烈,可就在他催动法力想要将其震开的瞬间,那火焰却猛地一涨,竟穿透了他体表的太阳真火护罩,直接烧进了皮肉之郑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火焰从体内点燃了。
余尽面色骤变,全力收束太阳真火试图压制,却发现那赤红色火焰竟不怕太阳真火。
他又催动诛仙剑意去切割,剑意过处火焰暂分为二,可眨眼便又合拢,烧得越发旺盛。
两种颜色的火焰在他身上同时燃烧,一种是他的金色太阳真火,另一种是那赤红色的诡异火焰。两种火焰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双色的火人。
余尽只觉浑身无处不痛,连神魂都被这火炙烤。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却让他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痉挛,还是开始嘶吼了出来。
周围的兵见那道人在空中被烧得浑身抽搐,胆子便渐渐壮了起来,慢慢又靠近了些许。
悟空飞回观音身边,目光仍望着那被火焰裹住的余尽,道:“菩萨,这是什么火焰,竟如此厉害?”
观音手托法灯,淡淡道:“此乃红莲业火。此火不烧凡躯,专焚因果恶业。众生但凡造下罪业,无论是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皆会被此火引燃。业力愈重,火势愈烈。他那火焰神通再厉害,也烧不尽因果。”
悟空听罢,又看了那被业火烧得浑身发抖的余尽一眼,冷笑道:“好你个妖道,方才还口口声声未曾吃人!这业火烧得如此旺盛,可见你造下的恶业果真不少!”
他将金箍棒往云头一顿,朗声喝道,“妖道,还不束手!莫要让这业火将你烧个干干净净了!”
余尽这才知道那赤红色火焰的来历。
红莲业火,佛门惩戒之火。他虽然确实未曾吃过人,但这些年来杀生不少,一路走来更不知沾染了多少因果,每一步都在无形中结下层层的业网。那业火正是循着这些因果烧了进来,专焚他神魂中与那些因果纠缠的部分。
河床上的白晶晶看着上那团双色火焰,耳边尽是余尽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她将落魂幡往背后一插,拔腿便要冲出去。
鼍洁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扯了回来,低声急道:“你忘了师父怎么的!”
白晶晶奋力挣扎,眼眶已然泛红:“那就看着他被烧死?”
鼍洁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咬牙道:“师父自有主意!你去了只会添乱!”
两人正自拉扯,上李靖与哪吒已注意到了河床上的动静。
李靖将宝塔一晃,率着一众将便朝二人压来。哪吒脚踏风火轮紧随其后,乾坤圈在手中转了个圈,目光冷冷地扫向白晶晶与鼍洁。
便在此时,一直强忍着业火灼烧的余尽猛然抬将双掌一翻,一道狂暴的金色火环以自身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火环并非攻向观音,而是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横推而去。
李靖与哪吒首当其冲,被那火环推得连连后退,身后那些刚刚靠拢过来的兵更是被这股灼热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还不快走!”余尽朝着河床上的二人嘶声吼道。
白晶晶还要犹豫,鼍洁却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一把扣住白晶晶的肩膀,将她往远处拖去。两人趁着兵阵型被火环冲散的间隙,朝东南方向飞遁而去。
鼍洁此刻心中如明镜一般,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走得越快越远,师父便少一分顾忌。
观音见余尽被业火缠身还能逞凶,眉头微皱,又将法灯往前一送。
又是一道赤红色的业火自灯芯中飞出,如附骨之疽般黏上了余尽。
这一道业火比方才更烈,两道业火内外夹攻,霎时间便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赤红色的火球。
那金色的太阳真火竟被红莲业火压得往里收缩,只剩薄薄一层紧贴在他体表。
火球中余尽的嘶吼声渐渐变低,那身影在火焰中摇摇欲坠,连护体的太阳真火都开始明灭不定。
悟空在空中看着那道被烧得几乎站不稳的身影,凑近观音低声道:“菩萨,莫要真将他烧死了,总要留口气问他为何在此吃人才是。”
观音垂目望着那团火焰,语气淡漠,道:“这道人几次三番阻你西行,又坏我玉净瓶,伤我佛门颜面。如今又在这通河盘踞不去,假借祭祀之名蛊惑百姓,罪业之重,可想而知。你不必多言,且让他受着罢。”
悟空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而此刻火焰之中,余尽却渐渐缓了过来。
非是那业火不烈,而是他神魂之中那道淡金色的功德金轮正缓缓旋转。那金轮的光芒极淡极柔,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业火挡在了神魂之外。
功德护体,万邪不侵。
这红莲业火虽霸道,终究也在因果法则之中,功德正是抵消业力的唯一法门。
他这一路走来,随沾了因果,但也得了功德,此刻这功德之力在最紧要的关头护住了他的神魂。
神魂稳固,他的意识便完全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穿透包裹全身的业火,落在了河床之上,那里,一条金鱼正翻着白肚。
余尽霍然探手,虚空一抓。那条金鱼精便被一股无形巨力抓起,划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余尽前方数丈。
余尽道:“这便是你们要找的吃饶妖精。”
众人定睛看去,那不过是条丈余长短的金红色怪鱼,鳞甲残破,鱼眼翻白,奄奄一息地张合着鱼鳃,怎么看都只是一条寻常鱼怪。
悟空道:“你这妖道,事到如今还要找个替死怪?”
余尽浑身浴火,目光扫过观音、悟空与漫仙神,声音虽被火焰灼得嘶哑:“此怪在此建庙收祭祀,一十四年吃了二十六个孩童,菩萨法眼可识别的出他的罪业?”
观音也不开口,余尽嘿嘿一笑:“那便看看谁的罪业更深吧。”
那鱼摄到空中,恍惚间看到了观音,那双鱼眼中竟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嘶声叫道:“菩萨...菩萨救我!”
那金鱼精被余尽扣在手中,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余尽身上的业火像是忽然找到了更大的目标,那赤红色火焰竟自发地从他身上分出一大半,朝着金鱼精席卷而去。那金鱼精身上的业债远比余尽沉重,业火贪噬恶业,自是先朝那罪孽更深之处烧去。余尽身上压力骤减。
余尽借这个机会,将那金鱼精朝观音方向猛力一掷,自己则急速后退,拉开了与那盏法灯的距离。
金鱼精在空中翻滚着朝观音飞去,浑身业火烧得如同一颗赤红色的流星。
观音面色微变,不得不收了法灯上的业火,将那道赤红色火焰引回灯芯之郑
那金鱼精扑通摔在观音面前,业火虽已熄灭,身上却已被烧得不成样子,鳞甲焦黑翻卷,神魂都开始崩散,鱼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观音微微一叹,将手中玉净瓶倾下一线甘露浇在那金鱼精身上。
那金鱼被烧得焦烂的皮肉在那甘露之下缓缓生出新肉,神魂也开始稳固。
在场众人此前已然听到那金鱼求救,而后看到观音施救,再笨也猜出,这鱼肯定和观音有些关系,否则观音怎会在乎一只妖精死活。
一时间竟然无人开口,只剩下地间风卷袍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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