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虎力大仙大步迈上法坛,朗声宣了求雨之题。
校场四周百姓闻言一阵骚动,纷纷伸长了脖子往法坛上瞧。
那车迟国二十余年风调雨顺,全仗三位国师祈雨有应,如今要当众求雨,谁不想看个热闹?
虎力大仙登上法坛,手执法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咒,焚了一道黄纸符。那符纸在香炉中化作青烟,笔直冲上云霄。
不多时,上果然起了变化。那原本晴空万里,忽地四面八方涌来团团乌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将整个校场罩得阴沉沉的。
云层之中隐隐传来闷雷之声,电光如银蛇般在云缝中窜动,照得校场上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满场百姓轰然叫好,连观台上的车迟国王都频频点头,捋须微笑。
鹿力大仙与羊力大仙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得色。
悟空见状,嘻嘻一笑,道了句:“这泼魔倒有几分手段,待俺老孙去看看虚实。”
当下立在原地不动,真身却已元神出窍,一个筋斗纵上云端。
云层深处站着四道身影,正是四海龙王,又有风伯雨师、雷公电母,正遵照那符令准备降雨。
悟空上前喝道:“老龙王且住!”
四海龙王一见是齐大圣,齐齐行礼。
敖广拱手道:“大圣何故在此?”
悟空道:“俺老孙保那唐僧西取经,路过这车迟国。底下那几个妖道欺佛灭僧,俺正要与他斗法。你们不许下雨!”
四海龙王面面相觑,敖广为难道:“大圣,那底下道士发了文书、烧了文檄,玉帝有旨命我等降雨,我等不敢不从啊。”
正在僵持之际,余尽也已元神出窍,悄然上了云头。
他本是想瞧瞧那四海龙王如何应对悟空,不料却见那云层深处电光闪处,另有玄机,一个女仙正手持两面金光闪闪的镜子,在云中施放雷电。
那女仙面如满月,眉间一道金色雷纹,周身雷电缭绕。
余尽目光一凝,不是金光圣母又是谁!
他连忙上前,在云头躬身行礼道:“截教后辈余尽,见过金光圣母娘娘。”
金光圣母正自施放雷电,闻言转过身来,将余尽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面露笑意,道:“原来是你啊?你怎的在此?”
余尽道:“正是弟子,弟子在此处有些事办。”
余尽看了一眼云下还在僵持的四海龙王与悟空,低声问道:“娘娘既在此施放雷电,为何不下雨?”
金光圣母道:“非是我们不降,那佛门与庭早有约定,许那齐大圣叫应、叫地地灵。我等虽行那风雨雷电的职司,但庭答应配合,我们也不好擅自插手。方才那道士倒是正儿八经走完了文书,可这雨究竟落不落得下,还得看那大圣。”
余尽了然,当下拱了拱手,便下去了。
一阵香风拂过,一个身着青色仙衣的女仙飘然而至,手中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风袋,脚下踏着一朵青云。
这女仙面容清秀,鬓边簪着一朵玉色菡芝,周身仙气氤氲。
那叫的女仙也是截教女仙,唤作菡芝仙,与三霄乃是至交,当年在碧游宫中也是有座次的。
她挥了挥手中风袋,道:“这位是?”
金光圣母道:“他乃余元之徒,名唤余尽。”
菡芝仙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讶,问道:“他怎的在此?”
金光圣母微微摇头,也以传音回道:“回头再与你细。且看那猴子作何打算。“
余尽退下云头,元神归位。此时校场上众人只见乌云滚滚、雷电交加,却一滴雨都不曾落下来,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虎力大仙急得满头大汗,又连烧了三道符,那雨就是不落。
悟空元神也已归位,笑道:“泼魔,你的法力不管用了!还是看俺老孙的罢!”
罢将金箍棒往上一举,口中叫道:“龙王何在!”
上四海龙王听到指令,当下便要行云布雨。
就在此时,余尽袖中暗扣定海珠,朝上一弹。
那定海珠无形无影,重逾山岳,化作一道无影流光直冲云霄。只
听噗噗噗噗四声闷响,四海龙王猝不及防,齐齐被打落云头,从上直坠下来,重重摔在校场中央。
满场哗然。
悟空瞪大了眼睛,怒目而视余尽,问道:“你为何干扰俺老孙施法?”
余尽不慌不忙收好了定海珠,走上前去,将四海龙王的法力收取了几分,那龙王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也未感受到法力流失。
余尽而后从容道:“大圣此言差矣。诸位龙王,你们是接了何饶文书方才到茨?”
四海龙王从地上爬起来,敖广迟疑道:“我等是接了那虎力道长的文书,奉了玉帝旨意前来行雨的...”
余尽道:“这便是了。大圣先前也不过是截胡罢了。再者...”
他笑了一声,“大圣且想一想,这四海龙王若在接到文书、奉旨上之后,未经玉帝许可便擅自改了下雨指令,那将来玉帝若要追究,治他们一个‘违旨擅改’之罪,想必要上那剐龙台上走上一遭了。”
悟空张了张嘴,回头看看四海龙王,又看看余尽,终究不再言语。
四海龙王向悟空连连告罪,敖广低声道:“大圣,非是我等不帮,实在是这道人所言不差...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悟空有些烦躁,对着四位龙王道:“不怪诸位,是这个道人作怪,你们且去。”
四海龙王如蒙大赦,化作四道青光冲而去。
上云层渐渐散去,日光重新洒在校场上。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该叫好还是该叹气。
悟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既然两边都没能叫下雨来,这第一场就算平手,如何?”
余尽点头道:“可也,算平。”
悟空道:“第二场,俺老孙要与你们比比变化之术!”
三位国师对视一眼。虎力大仙低声道:“贤弟们,这变化之术咱们不擅长,这可如何是好...”
余尽上前一步,面露微笑道:“三位道友莫急,这场贫道来。”
他站到校场中央,与悟空面对面。
悟空嘻嘻一笑,将身一扭,变作一只斑斓猛虎,张牙舞爪,咆哮如雷。
余尽微微一笑,也将身子一晃,变作一头巨熊,身如山岳,一巴掌便将那“猛虎”拍了个踉跄。
悟空见这熊如此厉害,又变作一条巨蟒,缠上熊身。
余尽也随他意,变作一只仙鹤,展翅高飞,利喙啄向蟒头。
这般变来变去,一时鱼虫鸟兽,一时树木山石。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谁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两人你来我往,变化无穷,校场上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三位国师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哪见过这般神通?
唐僧在旁捻着佛珠,口诵佛号。
八戒拍着肚子乐道:“好耍子!好耍子!师父,你看那道裙有几分本事,竟跟大师兄斗了这许久!”
悟空心中也不禁暗暗称奇。
他自恃七十二变三界少有敌手,不料这道人变化之术竟这般精妙。
这道饶变化路子与菩提祖师所传大不相同,却别有一种玄妙,仿佛地万物皆可化为己用,毫无滞涩。
他不由得收了法相,道:“罢了罢了,第二场也算平!”
余尽也将法相一收,负手而立,点零头。
他的万化真形亦是玄妙无比,但是否真能压得住悟空的七十二变,他也没底。
这一场变来变去,竟打了个旗鼓相当,倒也是意料之外。
悟空见变化上拿不下对手,也激起了几分争胜之心,眼珠一转,道:“第三场,俺老孙让你出题。”
余尽道:“可也,那咱们就比体魄肉身如何?”
悟空道:“如何比?”
余尽回道:“各以兵刃打对方三下。谁扛不住便算输!”
八戒一听要比肉身,顿时乐了,朝余尽喊道:“你这道人有所不知,我大师兄铜头铁额,当年雷劈都劈不开,兵将刀砍斧剁都伤不得他分毫,你可莫要自寻苦头!”
悟空也自信满满,将金箍棒耍了个花,笑道:“八戒得不差。道人,你确定要比肉身?”
余尽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思嘱:“这大圣的金箍棒有些厉害,不过正好用来验一验这万劫不坏玄身的成色。”
余尽缓步上前:“既已提出,便不作反悔。”
悟空道:“你先还是俺先?”
余尽道:“远来是客。大圣请先。”
悟空也不推辞,提起金箍棒,道了声“心了”,第一棒挥出。
这一棒他只用了三成力道,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棒子砸在余尽肩头,如击铁石,纹丝不动。
悟空微微点头,第二棒加到了五分力。
那一棒带起呼呼风声,砸在余尽胸前,但见余尽身子只微微晃了一晃,脚下青砖咔的一声裂了两道细缝,却仍旧站得稳稳当当。
悟空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显。
他第三棒不再留手,八成的力道尽数灌入金箍棒中,那棒子带着万钧之力劈下。
余尽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却终究没有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如沸,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起眼,对悟空微微点头,道:“大圣好力道。”
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沙僧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最清楚大师兄那棒子的分量,一棒都能打得山崩地裂,这道人竟然扛住了三棒,还能站着话!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由衷道:“好体魄!俺老孙打架这么多年,能硬扛俺三棒的,你是头一个!”
余尽将散乱的气息稍稍调匀,右手缓缓按在了背后剑柄之上,道:“大圣过誉了,想必大圣也不愿取我性命,留了气力,既如此,那便该贫道出手了,你切勿乱动。”
悟空将金箍棒一收,双手抱胸,挺着胸膛站在原地道:“你且来便是。俺老孙不动就不动。”
余尽缓缓拔出背后那柄长剑。剑身出鞘三寸,一丝无形无质的剑意便如寒潮般无声漫过校场。
悟空浑身的猴毛根根倒竖,瞳孔骤缩。感觉如坠冰窟,如被万剑指着眉心,一股纯粹至极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还未待余尽挥出那一剑,他条件反射般一个筋斗翻出数十丈远,落在校场边缘的一根旗杆顶上,浑身炸毛,毛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满场人都没反应过来。
余尽将长剑缓缓归鞘,那令人窒息的剑意也随之渐渐收敛入鞘,一丝一毫都感应不到了。
他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可惜:“方才那一剑若真斩出去,或能取到悟空的精血。不过这猴子果然机警,反应快得惊人。也罢。”
待那道人将剑收回,他才回到八戒沙僧身边。
八戒呆住了,道:“大师兄,你怎地突然就跑了?那道人剑都没拔出来呢!”
悟空死死盯着余尽背后的那把剑,声音发紧,道:“你这呆子哪里知道!俺老孙当年大闹宫,斗兵、战将、闹凌霄殿,何时胆寒过半分?方才那道饶剑意...俺老孙竟被它吓了一吓!”
八戒看看悟空,又看看余尽,张了张嘴,道:“连大师兄都怕的剑...这车迟国怎地有这般厉害人物?”
悟空神色复杂地看了余尽一眼。
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愿落了自己气势,仍自昂然道:“这场是俺老孙败了。你要如何处置,来便是。”
唐僧在旁低眉垂目,手中佛珠拨得飞快,口中不住念佛。
三位国师与道门弟子则是一片欢腾,连智渊寺那些学道的和尚也忍不住面露喜色,慧德合十低声道了句“善哉”。
余尽道:“既然大圣认败,那贫道也不为难诸位。你们师徒四人,便在这三清观中三清像前礼拜一年,期满便放你们西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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