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那西海龙王敖闰听得夜叉来报,齐大圣到了,慌忙整了整衣冠,率了龙子龙孙、虾臣蟹将,一路迎出宫门。
他堆起笑脸,拱手道:“大圣远来,龙未曾远迎,万望恕罪。快请入宫中少座。”
悟空见他礼数周全,倒也不好发作,跟着入了水晶宫。
敖闰招呼宫娥端上茶水果品,又亲自捧了一盏香茶递到悟空面前。悟空也不接茶,只是嘿嘿冷笑一声,道:“老孙不曾吃你的茶,你倒是先吃了俺老孙的酒嘞。”
敖闰一愣,道:“大圣此话从何起?龙何曾吃过您的酒?”
悟空道:“你那外甥鼍龙,在那黑水河中占了河神府邸,掳了俺老孙的师父唐三藏,要拿他蒸了吃哩!你这做娘灸,外甥在为非作歹,你能不知?”
敖闰听了这话,唬得魂飞魄散,连忙离座躬身道:“大圣息怒!大圣息怒!那孽障虽是龙的外甥,可他生性乖张,向来不听管教。他父王,龙那妹丈泾河龙王,当年被魏徵斩了之后,他便随龙妹妹到了我这,自前些年他母亲也去世后,便愈发没了管束。龙也曾多次训诫于他,可他阳奉阴违,龙也甚是头疼。大圣明鉴,此事绝非龙授意!”
悟空见他的恳切,倒也不像作伪,便道:“既不是你授意的,那你待如何处置?”
敖闰沉吟片刻,唤来太子摩昂,道:“我儿,你领五百虾鱼壮兵,随大圣去黑水河走一遭。好生劝你那表弟将唐长老送出来,万莫伤了和气。若他不听劝...”
他咬了咬牙:“便将他拿来见我。”
摩昂太子生得面如冠玉,头戴束发金冠,身披锁子银甲,腰悬三棱简,气度不凡。
他躬身领命,点齐五百水兵,随悟空出了龙宫,驾起云头,一路往黑水河而去。
却黑水河府中,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鼍龙每日除了安排饭食与唐僧八戒,其余时间皆被余尽拉去凝聚壬癸水精。
起初他心中颇有怨言,可渐渐便觉出不对来,他盘膝坐在余尽身侧,运转龙族赋替那葫芦聚拢水元精气,而余尽修炼《万劫不坏玄身》时周身散发出的水元气息,竟然比他这个正牌龙族还要精纯浑厚。
那些被葫芦凝聚而来的壬癸水精华,余尽并未全部收走,反倒有意无意地散逸出一部分,弥漫在偏殿之郑
鼍龙虽是个粗莽之徒,却也不是傻子。他修炼数百年,进境缓慢,一则没有师承,二则没有材地宝,全靠自己摸索。
如今在余尽身边待了这几日,沐浴在那精纯至极的壬癸水气之中,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不舒畅,经脉之中的水元法力竟隐隐有了几分涨进。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露,每日凝聚水精时愈发卖力,生怕余尽改了主意将他赶走。
余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佯作不知。他故意散出那些壬癸水精华,便是要让这鼍龙尝到甜头。
这龙族赋异禀,生便是聚水之灵,若能收在身边,日后便是一座活动的聚水阵,他无论是修行神通,还是补足这红水阵,都是极佳的。
但他不能主动开口招揽,那便落了下乘。而且这龙生性桀骜,须得让这龙自己心生向往,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
这一日,府外水波震荡,一道雄浑的声音自水府外传来:“鼍洁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鼍龙正自运功,听得这声音,脸色一变,脱口道:“是摩昂表兄!”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头看向余尽。
余尽不紧不慢地收了玄功,将葫芦搁在一旁,道:“既是你表兄来了,便去迎一迎罢。看看他此来何意。”
鼍龙忐忑不安地出了府门,只见摩昂太子领了五百虾兵蟹将,将黑水河底围了个严严实实。
摩昂见他从水府中出来,面沉如水,喝道:“表弟,你干得好事!你可是掳了那东土取经的唐长老?”
鼍龙拱手道:“表兄息怒。唐长老确实在龙府中,不过龙并非要加害于他,只是请他替父王超度亡魂,做一场法事罢了。”
摩昂怒道:“你可知那唐僧的大徒弟是谁?他便是当年大闹宫的齐大圣孙悟空!如今就在河面上等着,若非我拦着,早已打进你府中来了。你速速将唐长老请出来,好生送还与他,我再替你在大圣面前几句好话,此事或可善了。若再执迷不悟,便是父王也保不住你!”
鼍龙想起余尽此前的叮嘱,虽心中发虚,仍是硬着头皮道:“表兄,非是龙不听劝。只是父王的超度法事才做了一半,若是半途而废,父王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待法事做完,龙定亲自送唐长老上岸。表兄且宽限几日,如何?”
摩昂见他来去还是那套辞,耐心耗尽,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将腰间三棱简抽出,那简身通体银白,三道棱刃寒光闪烁,映得河水一片森然。
他冷冷道:“冥顽不灵!既不听劝,那便休怪表兄不讲情面了!”他回头朝身后虾兵蟹将厉声下令:“都在此候着,一个也不许妄动!违令者斩!”
众兵将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只得齐齐应了一声,握紧兵刃停在水府门外。
鼍龙见状知道免不了要动手,也只得亮出钢鞭。
摩昂太子使一条三棱简,鼍龙使一条竹节钢鞭。三棱简舞将开来,银光万道,有如瑞雪纷飞;竹节钢鞭抡动如风,黑雾千重,恰似蛟龙出海。
二龙相斗,一个是西海太子,自幼得名师调教;一个是泾河龙,全凭赋拼杀。
起初二十合尚能相持,可摩昂终究是西海正统,武艺高出不止一筹。
战到三十合,他卖个破绽,一简荡开钢鞭,反手一简劈向鼍龙面门。
鼍龙勉力举鞭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钢鞭险些脱手,踉跄后退,脚下已乱了步法。
摩昂顺势又是一简快攻,逼得他手忙脚乱,眼看再有数合便要束手就擒。
摩昂步步紧逼,正要一鼓作气将他擒下。便在此时,斜刺里一道微不可察的五色毫光一闪即逝。
摩昂只听脑后风响,来不及回头,后背便重重挨了一记。
定海珠的力道何等沉重,连观音的玉净瓶都能砸出裂缝,摩昂虽是龙太子,肉身坚韧,却哪里扛得住这等先法宝?
他只觉眼前一黑,脑中嗡鸣不止,身形一晃,手中三棱简脱手而落。
鼍龙原本已快要落败,忽见表兄身形摇晃、空门大开,以为是自己方才拼力一击终于奏效,心中又惊又喜,只道自己在余尽身边修行这几日,不知不觉间实力大增。
他不及细想,趁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取了绳索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待摩昂缓过神来,已被五花大绑,怒目圆睁地看着鼍龙,却挣不脱分毫。
他心下又惊又疑,方才脑后那一下分明是遭了暗算,可表弟的钢鞭始终在自己正面,哪有兵刃能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鼍龙将他提回水府,那些虾鱼壮兵见太子被擒,哪里还敢停留?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逃上了岸。
府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摩昂被推倒在偏殿地上。
他勉力抬起头,怒视着鼍龙道:“你...好你个鼍洁!居然还敢绑我!你可知你已犯下弥大罪!”
鼍龙心里发虚,硬着头皮道:“表兄莫怪。龙也是逼不得已...且请表兄在此住上几日,待那唐朝和尚念完了经,到时我再向表兄赔罪。”
随后便出了门,朝着边上的房间走去,见到余尽,低声道:“前辈,此番绑了我这表兄,事情再无转圜余地了,若是我那舅舅知道了...”
余尽看着那葫芦,有了两条龙的加成之下,葫芦的聚水阵纹吸纳壬癸水精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看着面露忧色鼍龙,缓缓道:“怕什么?你只管按我的做。庭那边,我自有门路替你打点周全。”
鼍龙听他这般笃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略略放了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言,乖乖盘膝坐下,继续催动龙气替余尽凝聚水精。
余尽看着葫芦中的精华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涨,心里喜不自胜。
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巧的雕像。
那雕像不过巴掌大,雕的是一尊身披道袍的道人,赫然是此前他师父余元自己刻下的,此前从未被他拿出用过,此番正好得以用上。
他将一炷香插在余元雕像前,以法力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水府之中凝而不散,缓缓化作一缕金线,穿透层层水波,直上穹。
他将黑水河府中眼下情形了一遍,末了,又加了一句:望师父到时候设法下界一趟。
那缕金线穿破云层,直入庭,飘入水府星君的府邸之郑
余元正自入定修行,忽见一缕青烟钻入丹房,在他面前打了个旋,随即化作余尽的声音,诉下界之事。
余元听罢,脸上浮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摇着头喃喃道:“这子,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支使起师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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