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余尽所化的鼍龙大步出了府门,抬眼一看,来人手持一杆降妖宝杖,正是沙僧。
沙僧见了“鼍龙”,将降妖杖往地上一顿,朗声喝道:“妖怪!快将我师父与二师兄交出来!若道半个不字,休怪我杖下无情!”
余尽负手立在府门之前,神色淡然,道:“唐长老眼下正在府中安歇。贫道暂借他二人一用,用完了自然送回岸上,你且回去等着便是。”
沙僧哪里肯信,冷冷道:“一派胡言!当我是三岁儿不成?”
话音未落,他将降妖宝杖往水中一插,激起一道丈许高的黑色水柱,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余尽冲来。那宝杖抡起,带起一股凌厉劲风,劈头便砸。
余尽心中一动:“我这《万劫不坏玄身》自炼成以来,尚未有过真正的实战检验。这沙僧水下武艺不弱,倒是个极好的试招对手。”
他也不亮紫电锤,只是将身一侧,避过杖锋,随即反手便是一掌。掌风破水而去,在水底搅起一道漩涡,将沙僧逼退数步。一龙一僧便在黑水河底交起手来。
沙僧的降妖宝杖使将开来,大开大阖,虎虎生风。
他在流沙河中历练数百年,水下功夫丝毫不逊于陆地,每一杖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将河水劈出一道道白浪。
余尽却只是徒手相搏。他身形在水中穿梭如电,万劫不坏玄身运转之下,周身覆盖的水蓝色光华不仅抵消了水流的阻力,反而让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柔和的水行之力,一拳一脚都比他应有的力道多出了几分绵长厚重之意。
二人激斗了约莫三十回合。
沙僧越打越是心惊:“这妖怪好生凶猛,竟徒手接我的降妖宝杖,还丝毫不落下风。”
他好几次宝杖明明已砸到对方身上,却像是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水中,力道被一股柔韧的力量尽数卸去,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这分明是极高明的水系护体神通,绝非寻常妖怪所能修成。
余尽却打得颇为尽兴。万劫不坏玄身的防御之力果然非同寻常,沙僧的宝杖砸在他身上,他只觉皮肤微微一震,力道便被那层水光卸去了大半,剩下的已不足以伤他分毫。
也不知龟灵圣母当初防御力到底得有多强,他如今虽只是入门,却已初现其不凡之处。
试得满意了,他也不再纠缠,卖个破绽跳出圈外,摆手道:“你打不过我的。回去罢。待我用完了唐长老,自会送回岸上。”
沙僧气喘吁吁,握着宝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还想再上,可余尽已转身回了府门,那厚重的朱门在他面前轰然闭合,只留下一串气泡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沙僧在水府前立了片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终是咬了咬牙,往岸上去了。
余尽回到府中,将鼍龙那副容貌一收,变回了自己黑白道袍的道人面目。他走到那被星辰砂压成一团的鼍龙身边,此刻已是苏醒过来。
鼍龙见他过来,龙爪虚弱地抓起一把散落的沙土,一双竖瞳满是惊恐与不甘。
鼍龙声音沙哑,却仍带着几分桀骜:“你...你到底是谁?为何暗算本王!”
余尽在他面前盘膝坐下,慢条斯理道:“贫道是谁暂且不与你论。倒是你,你的事发了。”
鼍龙脸色一变,却仍强撑着冷笑:“事发?发什么事?本王什么也没干!你莫要血口喷人!”
余尽也不恼,慢慢开口道与他听:“夺占庭册封的黑水河神府,伤其水族,掳其女儿,此是一罪。你抓的那唐僧,乃西佛祖亲定的取经人,此是二罪。两罪并罚...”
他故意停下,看着鼍龙那张渐渐失了血色的脸,笑道,“你父亲泾河龙王当年不过是改了几滴雨水、多下了几刻时辰,便上了斩龙台挨了一刀。你你这两桩罪,该挨几刀?”
这话正中要害。鼍龙自幼便听着父亲被斩于斩龙台的往事长大,那魏徵梦中斩龙的故事对别家龙族不过是传,对他却是刻骨铭心的噩梦。
他平时虽然横行霸道,桀骜不驯,但真面对死亡时,还是求生本能占据上风。
鼍龙的声音彻底慌了:“仙长!仙长救我!”
余尽笑意更盛,道:“你真想活?”
鼍龙连连点头。
余尽道:“那我倒是有一条生路,不知道你可愿意听?”
鼍龙急道:“听!只要能活命,仙长什么,我便做什么!”
余尽道:“那此后你须得听我安排,若事成,你便可活。”
鼍龙见他还在卖关子,要不是被星辰砂压住动弹不得,当即就要想捏爆那颗面目可憎的头颅,但还是耐着性子:“仙长切莫要卖关子了,且与龙听吧...”
余尽道:“莫急,你且先助我凝练些壬癸水之精。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旁的也不必谈了。”
罢将手一挥,那铺盖地的星辰砂轰然散去,缚在他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鼍龙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筋骨。
他抬眼看了看余尽,这道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似乎全无防备。
他眼中凶光一闪,龙爪骤然探出,五根利爪直朝余尽咽喉抓去。这一下若是抓实了,便是寻常仙神也要被他撕下半条命来。
然而龙爪才伸到一半,他便浑身剧震。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自斜刺里涌来,如万千怨魂厉魄同时涌入他识海,将他的神魂冲得支离破碎,脑中空白一片,连站都站不稳。
白晶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的落魂铜幡只轻轻摇了一摇,便又收了回去。
鼍龙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发颤,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再抬头看余尽时,眼神里已只剩下恐惧。
“还有别的想法吗?”余尽依旧站在原处,半步都没动过。
鼍龙连连摇头,再不敢有半分侥幸。他老老实实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龙族生便是水行之体,操控水元之力对他们而言便如呼吸一般自然。
鼍龙虽是个粗鲁莽夫,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龙族,此刻收敛心神,全力施为。
只见他龙口微张,周身龙气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将方圆数十里的水元精粹尽数往偏殿之中汇聚而来。
余尽那葫芦被这股精纯至极的壬癸水气一激,葫芦口的聚水阵纹骤然亮起,吸纳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
葫芦底的壬癸水精华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从七拔涨到了半葫芦。
余尽乃不断吸入那些壬癸水之精,修炼万劫不灭玄身,白晶晶则拿着铜幡守着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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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沙僧湿淋淋地上了岸,将降妖杖往地上一顿,满脸愧色。
悟空早等得不耐烦了,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没讨到好,皱眉道:“沙师弟,可曾见着师父与八戒?”
沙僧摇头道:“大师兄,那妖怪甚是厉害,我与他在水下斗了三十余合,他徒手接我宝杖,丝毫不落下风。他还...还只是暂借师父一用,到时候自会送上岸来。”
悟空一听,急得抓耳挠腮,骂道:“沙师弟!那妖怪就是使缓兵之计呢!等他自己送上来?若信了他,到时候送上来的怕只有他吃剩下的一堆白骨了!”
沙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出来。
悟空在岸上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念动咒语。
不多时,那黑水河神自远处连滚带爬地来至近前,见是齐大圣,慌忙躬身道:“大圣召神何事?”
悟空开门见山道:“你这黑水河中那妖怪是何来历?从实来,敢漏了一个字,心老孙金箍棒!”
那河神便将鼍龙抢占河府、掳走女儿等情由从头讲了一遍。还没等他到余尽入府之事,悟空便已经跳了起来。
“好你个西海龙王敖闰!竟然如此偏袒你外甥。此番定不饶你!”
他对沙僧道,“沙师弟,你在此看好行李马匹,俺老孙去西海走一遭!好好找那龙王‘讲讲理’!”
罢将身一纵,一道金光直冲云霄,转瞬消失在西边际。
河神见大圣风风火火地去了,暗暗叹了一声,也自默默退了。
水府之中,鼍龙战战兢兢地收了龙气,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余尽。
那红水葫芦已在不知不觉中装了半葫芦,水面泛起幽幽蓝光。
余尽拿起葫芦晃了晃,满意的点零头,收起葫芦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忽然俯下身来,凑到鼍龙耳边,嘴唇微动。
鼍龙听着听着,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鼍龙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么做当真能解了龙之祸?”
余尽笑道:“按我的做,自可确保你无恙。”
鼍龙咬了咬牙,终究是点了头。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衣袍,朝关押唐僧与八戒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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