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4
禅心未稳妖先至，戒体将开肉始尝。
莫道高僧皆铁石，求生何必问金刚。
话唐格送走了观音菩萨，独自站在那洪福寺正殿之中，怀里抱着锦斓袈裟，手中拄着九环锡杖，面上虽是一派从容，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方才在观音面前一番应对，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后背冷汗已出了三层，将那贴身的僧衣都湿透了半边。
他正自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先研究这追踪禁制如何破解，还是先去寻些斋饭填饱肚子——脑海中那道系统提示音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又“叮”地响了起来。
这一回，声音比先前更为响亮，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新手任务正式发布！】
【任务名称：首破荤戒。】
【任务内容：在一炷香时间内，食用荤腥之物至少一块。肉类、禽类、鱼虾之类，不拘何物，但必须是出于宿主本人意愿，且明确知晓此乃破戒之举。】
【任务奖励：金刚之躯（入门），肉身强度增幅两倍，可抵挡人仙境以下一切攻击。】
【失败惩罚：肉身强度永久减半。另附赠：系统将自动接管宿主声带，于观音菩萨面前高声朗硕肉食之营养价值与佛教戒律之辩证关系》全文。注：届时菩萨是否还在本寺，系统不做保证。】
唐格听罢，脸色登时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煞是精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流光溢彩的锦斓袈裟，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苦笑道：“我虽不是个真和尚，心里头对佛法也没几分虔诚，可这身子毕竟是唐三藏的。你让我吃肉？这要是被寺里的僧人瞧见了，怕不是当场就要把我扭送到方丈面前，治一个破戒之罪。”
系统冷冰冰地回道：【宿主前世共点外卖九百八十七单，其中荤菜占比七成有三。红烧牛肉面、麻辣香锅、脆皮炸鸡、酱香排骨，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彼时大快朵颐，此时倒端起高僧架子来了？何必自欺。】
唐格被噎得半晌不出话来，好半才憋出一句：“那……那是我上辈子的事！上辈子我是程序员，吃肉是经地义。这辈子我是得道高僧，岂能同日而语？”
【宿主上辈子吃肉时，可曾想过“经地义”这四个字怎么写？】
“自然是用嘴吃！”唐格没好气道。
他话音方落，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墙根在挪动，又像是利爪轻轻划过石板。唐格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窗外夜色已深，月光惨淡，树影摇曳，那几棵老松的枝干在风中晃来晃去，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煞是狰狞。
便在这一片树影之中，唐格看见了两点绿幽幽的光芒。
那不是灯火，也不是萤虫。
那是两只眼睛。
一双贪婪的、饥渴的、不带半分人性的眼睛，正隔着窗棂，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幽冷如冰，又灼热如火，仿佛一头饿极聊野兽正盯着砧板上的肉。
唐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中的九环锡杖握得更紧了些。
便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这一回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检测到妖气。妖气来源：一只修行尚浅的妖，具体品种——黄鼠狼成精，修为不过百年，尚未化形完全。估算实力：炼气期巅峰，距离人仙境尚有一线之隔。】
【温馨提示：妖怪皆喜食唐僧肉。以宿主当前凡人躯体，遇此妖，必死无疑。死法预估：被啃食致死，全程痛苦约一炷香时间。】
唐格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窗外那东西是妖怪？”他压低了声音，牙齿有些打颤，“它想吃我？”
【准确地，是想吃你这具金蝉子转世的肉身。传闻金蝉子乃佛前灵蝉所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可延寿长生，法力大增。这个传闻在三界妖界流传甚广，该妖当是循着味来的。】
“我这肉还没吃呢，它倒先惦记上我了！”唐格又气又急，目光在禅房里四处乱扫，想寻一件趁手的兵器。可这禅房里除了蒲团、香炉、经书之外，哪有半件能打饶东西？他手中虽有一根九环锡杖，但他这副身板，莫挥舞这几十斤重的铁杖，便是举起来都费劲。
窗外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唐格甚至能听见一阵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饥饿咆哮。
系统不紧不慢地又来了一句：【宿主可考虑尽快完成任务。金刚之躯入门，可抵挡人仙境以下攻击。该妖修为恰好在人仙境之下，正是绝佳的试刀石。】
唐格咬了咬牙，脑中念头急转。
一面是破戒吃肉的罪过，一面是被妖怪啃食的下场。这两害相权，孰轻孰重，他心里那杆秤还是掂量得清的。
“吃了肉就能变强？”他问道。
【金刚之躯入门，肉身强度增幅两倍，力量、速度、抗打击能力同步提升。届时宿主虽无修为在身，但仅凭肉身之力，已可与炼气期妖周旋，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将其反杀。】
“什么疆运气好的话’？”
【系统实事求是。】
唐格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禅房里四下搜寻起来。他记得前世的《西游记》里，唐僧的禅房向来是清茶淡饭、不见荤腥的，可这是真实的洪福寺，不是里的布景。寺中僧人数百，难保没有几个嘴馋的，偷偷藏些荤食。
他翻箱倒柜，掀开蒲团，拉开经案下的抽屉，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床底——除了一堆灰尘和几只蟋蟀之外，一无所获。
窗外那腥风越来越浓，风中夹杂着一股野兽特有的臊臭气味，熏得唐格直皱眉头。
便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抄起锡杖跟那妖怪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禅房角落的香案之上。
那香案上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摆着三个盘子：一盘苹果，一盘橘子，还有一盘——
唐格的眼睛登时直了。
那是一盘腊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色泽红润，油光发亮。上面还撒着一层细碎的花椒粒，正散发着浓郁的腊香。
这盘腊肉放在香案上，显然不是供佛的——佛祖又不吃荤。想来是哪个沙弥嘴馋，从寺外偷偷带进来的，又怕被师父发现，便藏在这偏僻禅房的香案角落，打算得空再来取用。不想今日被唐格占了这间禅房，倒便宜了他。
唐格盯着那盘腊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来也怪，前世他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从路边烧烤到米其林餐厅，从麻辣火锅到日式刺身，哪一样不比眼前这盘冷掉的腊肉强？可此刻他盯着这几块肉，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诱人。也不知是这具身体饿了太久，还是那系统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他缓缓走到香案前，伸出手去，指尖刚碰到那块冰凉的腊肉，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朝着那尊佛像深深鞠了一躬，口中念念有词，“贫僧这是为了保命，实非得已。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这也是救自己的命，道理是一样的。佛祖慈悲为怀，想必不会怪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了，这腊肉搁在这儿也是浪费。浪费粮食，才是真正的罪过。贫僧这是在替那位偷藏腊肉的师兄消业。”
系统冷冰冰地来了一句：【宿主找借口的能力，堪称一绝。】
“你闭嘴。”唐格没好气道。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腊肉，凑到嘴边。
那腊肉的香气钻入鼻孔，唐格的肠胃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闭上眼，心一横，张口便咬了下去。
那腊肉虽然凉了，但腌制得极入味，咸香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牙齿咬下去，肉汁在口中迸开，混着花椒的麻香，竟是意外的美味。唐格三两口便将那块腊肉吞下肚去，又拿起一块，这一回倒没有方才那般纠结了，吃得甚是坦然。
两块腊肉下肚，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任务完成！】
【破荤戒成功！】
【破戒值增加：一千点。当前破戒值：一千零五十五点。】
【奖励发放汁…金刚之躯（入门）正在融入宿主肉身……】
唐格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股热流所过之处，肌肉鼓胀、骨骼作响，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无形的锤子锻打了一遍，又酸又胀又疼。但这种疼痛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不出的畅快——就好像久坐之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都在噼啪作响。
热流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渐渐平息下来。唐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是那副白净细嫩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双手的力量已今非昔比。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掌心之中隐隐有一股力量在流动。
他又拿起那根九环锡杖，方才还觉得沉重碍手的铁杖，此刻握在手中竟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根寻常的木棍。他轻轻一挥，锡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呜风声，九个金环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金刚之躯（入门）融合完毕。宿主当前肉身强度：凡人两倍。普通刀剑加身，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炼气期妖怪的爪牙，亦难一击致命。】
唐格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前世他不过是个坐办公室敲代码的社畜，爬三层楼都气喘吁吁，何曾体会过这种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他正自陶醉，忽听窗外那腥风骤然逼近，一声尖锐的嘶叫划破夜空。
那黄鼠狼精按捺不住了。
只见窗棂猛然碎裂，木屑纷飞，一只毛色灰黄、体型如犬的怪物从窗口窜了进来。那畜生人立而行，前爪如钩，满口獠牙，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格——准确地，是盯着唐格嘴角残留的那一点腊肉油光。
“和尚！”那黄鼠狼精开口话，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铁皮，“你身上这味儿……好香啊！比金蝉子的味儿还香！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唐格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指尖沾到了一片油渍。
他看了看指尖上的油光，又看了看面前这只口涎横流的妖怪，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从容，带着几分刚刚获得力量后的底气，又带着几分“反正已经破戒了还能怎样”的破罐子破摔。
“你这个？”他举起手中那块还没吃完的腊肉，“腊肉，洪福寺特产，腌制入味，咸香适口。你想尝尝？”
那黄鼠狼精愣了愣。它活了上百年，见过的高僧也有几个，那些和尚见了妖怪，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厉声呵斥、口诵佛号。像眼前这般不仅不怕、还拿腊肉逗它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你……你不怕我？”黄鼠狼精眨巴着绿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格将最后一块腊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咽下去，这才开口道：“怕。怎么不怕？你方才在窗外蹲着的时候，贫僧吓得腿都软了。”
“那你现在……”
“现在嘛，”唐格站起身来，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顿，杖尾陷入青砖地面半寸有余，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贫僧想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商量？”
“你转身从这扇窗户原路出去，贫僧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唐格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慈悲，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和，“若是不肯，贫僧就用这根锡杖，替佛祖超度了你。”
那黄鼠狼精看了看唐格手中的锡杖，又看了看他那副笃定的神态，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它毕竟只是只修行百年的妖，眼力有限，看不出唐格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究竟有多深。
正在它犹豫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那是洪福寺的晚钟，钟声浑厚绵长，一波一波荡开，惊起满山的宿鸟。
那钟声之中蕴含着浑厚的佛力，黄鼠狼精被那钟声一震，浑身打了个哆嗦，绿眼中的凶光登时散了大半。它恨恨地瞪了唐格一眼，尖声道：“和尚，今晚算你走运！等哪你出了这寺庙，离了这佛门清静地，我再——”
话没完，唐格猛地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九个金环哗啦啦一阵乱响，震得那黄鼠狼精耳膜生疼。它不敢再放狠话，夹着尾巴一个翻身从窗口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郑
唐格走到窗前，望着那妖怪消失在树影深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他转身走回蒲团前，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你得对。这破戒的感觉，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下一阶段任务已初步生成，请宿主做好准备。提示：目标地点——五行山。】
“五行山？”唐格眉头一挑，“找孙悟空？”
系统没有回答。窗外晚钟悠悠，夜色渐深，远处长安城中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闪烁烁，像满的星斗倒映在人间。
唐格坐在禅房之中，体内的金刚之躯余韵未消，四肢百骸暖烘烘的，像泡在一池温水里。他闭目凝神，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肉身，心中盘算着明日的行程。
五行山，孙悟空。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有意思。”
正是：
一块腊肉开荤戒，百年妖落荒逃。
五行山下石猴在，明朝风雨路迢迢。
不知这和尚如何启程西行，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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